,我給你們引見。
蕭帥你們都見過了,這邊是韓滄韓将軍,這邊是葉知秋葉将軍,都是好兄弟,大家不要見外。
”
韓滄倒一眼看得出來是行伍出身,臉色黝黑,濃眉豹眼,一雙手有小浦扇那麼大,就往甯如海肩膀上拍了下來,“甯兄弟,你放心,今後這軍營裡誰敢不服你,我老韓第一個跟他算賬。
”
饒是甯如海功夫了得,也被他這一拍,拍得半邊身子都歪了,還得連聲道謝:“唔!多謝韓将軍關照……”
葉知秋原是棄文從武,所以舉止就溫和多了,隻是在一邊笑着搖搖頭,“這韓滄,一喝了酒就沒輕沒重了。
”
不知道是有心或是無意,在笑語喧嘩、觥籌交錯的熱鬧氣氛裡,唯獨楊昭被隔了出去。
貴為都禦指揮使,又是督軍,他算得上是重權在握,可是在這個大營裡,就連一個肯過來跟他喝杯酒的人都沒有。
說來也是,在京裡他高高在上前呼後擁,又有王公公在他後面隻手遮天,誰都不得不避忌他三分:可是出了關,千裡迢迢,楊昭縱有天大的本事,怕也使不出來了。
“趙将軍,咱們都在這裡喝酒,萬一有點什麼風吹草動,來得及嗎?”風煙有點擔心,主帥、督軍、副将,連同大大小小的頭領都在這裡,這行軍打仗,可不是鬧着玩的。
“這個不用擔心,大營的布防很嚴密,再說瓦刺還沒摸着咱們的底細,怎麼會貿然來犯?他們打劍門關也損失了些兵将,雖然元氣未傷,可總得整頓一下。
眼前正隔着鐵壁崖嚴陣以待呢。
”
“這一仗,咱們可是萬萬輸不起。
”風煙輕歎道,“關于是戰是和,上邊一直分歧很大,一旦紫荊關失守,這北方……”
趙舒也是明白的,“可這仗,實在是難打啊。
瓦刺兵強馬壯,咱們帶來的卻都是剛從東南戰場上調回來的疲兵散将。
已經連着丢了甯遠和劍門關,咱們的守軍都是一擊而潰,我看,弟兄們的士氣也不足。
”
“你怎麼還沒和瓦刺的兔崽子們照上面,就先吓軟了?”旁邊的韓滄聽得冒火,“砰”的一聲,拍得桌子上的杯盤都一跳,打就打,怕個球!”
被他這一吼,大夥兒霎時都一靜。
蕭鐵笠皺眉道:“你急什麼,趙舒也不過是說說眼下的形勢,你聽見他說過一個怕字了嗎?都是帶兵的人了,還吵吵鬧鬧的,叫下邊看了,成什麼話。
”
韓滄有點尴尬地摸了摸腦袋,“我也不是跟他生氣,都來了這麼些天了,也不見什麼動靜,都快憋出病來了。
蕭帥,咱們老是躲在大營裡等着,也不是辦法嘛。
”
“打是遲早的事,總得讓大夥兒稍作整頓。
你就是個急驚風的性子,多聽聽趙舒的,還總是不服氣。
打瓦刺咱們這是頭一回,不了解他們的攻防部署,這仗你要怎麼打?”
韓滄嘟哝道:“本來打瓦刺就是硬碰硬,還研究那些做什麼。
”
風煙剛想說點什麼替他打打圓場,擡頭卻瞥見楊昭那一抹心不在焉、似笑非笑的神情,好像這種局面完全不關他的事。
心頭一時有氣,忍不住道:“楊指揮使看起來是胸有成竹的模樣,不知道對這一戰,可有什麼高見?”
楊昭連眼睛都沒擡一下,“打個瓦刺而已,緊張什麼?他們要是打過來,就應戰;他們若是不動,那就跟他們繼續耗着。
”
風煙瞪着他,幾乎氣得笑了出來。
堂堂一個督軍,這就是他的“高見”?可真是教人大開眼界啊。
“以前聽說過,指揮使打兀良哈、平江西匪患,仗打得如何漂亮,還道是個人物。
今天才知道,原來不過如此。
”風煙聲音清脆動聽,可是譏諷之意,毫不掩飾。
楊昭淡淡道:“不敢當。
”他擡頭看了風煙一眼,她不屑和挑釁的神色是那麼明顯,一種咄咄逼人的明豔,讓四周的燈火也為之失色。
“照楊指揮使的說法,咱們跟瓦剌耗上一年半載的,就算京裡再送幾趟糧草,也怕不夠用——不過沒關系,拖不下去了,就正好撤兵,把紫荊關拱手讓給瓦刺人,咱們怕什麼,可以遷都啊。
”風煙盯着楊昭的臉,真是沉得住氣,她話裡的嘲諷已經這麼露骨,他還能若無其事!
“風煙。
”甯如海輕輕一拉風煙的袖子,“少說兩句吧。
”他就知道這丫頭的脾氣,不惹出點麻煩來,她就不叫陸風煙,“大人不是叮囑過,要小心行事,何必一來就得罪了他?”甯如海在風煙耳邊輕聲埋怨。
“你難道還指望跟他交朋友?”風煙不以為然地一笑,“甯師哥,我覺得咱們是什麼人,來做什麼,他心裡早就一清二楚。
”
甯如海皺眉道:“你怎麼知道?”
“我……我也說不出為什麼,可是從他剛才看我的眼神裡,我就能感覺到。
”
風煙沉思着道,“我覺得他根本是洞察了咱們的計劃。
既然這樣,咱們又何必遮遮掩掩?”
“那麼咱們對付他,豈不是又難了一層?”甯如海低聲歎了口氣。
“也不見得。
剛才你沒聽見他說的話嗎,都說楊昭有多麼厲害,我怎麼就看不出來?也許是咱們自己吓唬自己,太高估他了。
”風煙道,“後面有王振的支持,他想爬上都禦指揮使的位子,也不難啊。
”
“你是說——他不過是虛有其名?”
“我隻是覺得他在敷衍避戰。
這裡沒有一個人是真正敬服他的,難道你看不出來?”
“來來,喝酒!”趙舒和韓滄舉着酒杯湊過來,“你們兩個躲在一邊偷偷嘀咕什麼?”
“說了個笑話而已。
”風煙道,“沒什麼。
”
她擡頭看了一眼楊昭,他還在自斟自飲,似乎已經有了三分醉意。
如果楊昭真的就是這樣一個人,那麼應該不會太難對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