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騎營,大概是整個大營裡,惟一沒有陷入慌亂的地方。
營外的衛兵剛剛來得及看清一道黑影,風煙已經沖到了面前,一驚之下,脫口道:“站住!什麼人敢擅闖虎騎營?!”
“啪”的一聲,風煙的長鞭已經抽在了他臉上,“糧草着了火,你還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這裡看熱鬧,我這是替蕭帥教訓你!”
這守兵還沒等叫出痛來,風煙已經疾風般卷了進去,直闖督軍主帳。
“哎,有人——”
他剛喊了半句,又有個黑影迎面一擊,“閃遠一點!”追上來的是甯如海,一拳把那守兵打得飛出了兩步遠,也直追着風煙闖了進去。
從營門到督軍的大帳,一路上風煙長鞭到處,人仰馬翻。
守衛的士兵固然善戰,可是禁不起陸風煙和甯如海這樣的高手,加上他們來勢太快,來不及阻攔,轉眼工夫,風煙已經闖到了楊昭帳前!
隔了三步遠,風煙的長鞭已經掃了出去,卷住大帳的門氈,“嘶”的一聲,竟把整條門氈給攔腰扯了下來,“楊昭,你出來!”
“當當”兩聲,侍衛的大刀左右迎頭砍下,卻被風煙的長鞭抽中,這一鞭的來勢疾而狠,侍衛一時握刀不住,手中的大刀竟随着長鞭蕩飛了出去!
“誰敢再攔,就别怪我不客氣。
”風煙一鞭在手,“難道你們沒聽見,糧草庫已經着了火,我要見楊昭。
”
号角聲中,虎騎營的人,已經潮水般向這邊湧了過來,刀槍如林,迅速合成一個包圍圈。
連風煙也不禁一驚,好快的速度!果然不愧是虎騎營,這麼短的時間,就已經集結過來了。
大帳裡燈火通明,桌上還有一壺酒,看起來,他還蠻悠閑的嘛。
糧草都被燒光了,他還能這樣沉得住氣!
甯如海和風煙已經被團團圍住,無數刀槍密密麻麻的,一重重指着這兩個不速之客。
“又是你!”佟大川一眼認出風煙,忍不住怒上心頭,“前兩次的賬還沒跟你算,你又闖進來找死?”
“你閉嘴。
”風煙打斷了他,“我找的是楊昭。
”
甯如海急道:“你這是做什麼,風煙,你瘋了不成嗎?”他就知道,這個丫頭要闖禍,拉都拉不住,這下子可倒好,連他自己都陷了進來。
這樣的情形,吃虧隻怕是吃定了。
座上的楊昭,清俊沉默。
因為是在自己的營帳裡,又都半夜了,他沒穿盔甲,連軍衣都隻是随便地披在身上。
他一隻手還拿着酒杯,停在唇邊。
看樣子風煙來得實在太突然,他連一點防備都沒有。
換做是别人,此刻早已經惱了,楊昭卻隻是歎了一口氣。
放下酒杯,他臉上掠過一絲苦笑,“你還真是纏上我了。
”
風煙劈頭就問:“外面的人都在救火,你這裡卻沒有一個人去幫忙,這是為什麼?”
楊昭一隻手扣好領口的扣子,緩緩起身,踱了兩步,“沒有我的命令,出了天大的事,他們也隻能原地待命。
”
“那麼,你又在做什麼?”風煙氣極,“他們等你的命令?說得好,你是督軍,外面的糧草都快要燒光了,居然還在這裡喝酒作樂,你怎麼坐得住啊?”
“這是我的軍帳,我為什麼坐不住?”楊昭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我倒是奇怪,你不去救火,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三更半夜的,一個姑娘家,不怕不方便嗎?”
“想不到,除了膽小、陰險、助纣為虐之外,你還有一樣,無恥!”風煙幾乎想打爛他臉上那絲玩味的笑意。
“不敢當。
”楊昭的眉梢震了一下,“還是頭一次聽見有人這麼擡舉我的。
”
“比起你做的那些事情來,我說的已經是客氣了。
”風煙盯着他,一個人剛剛做了這樣卑鄙的事情,怎麼還可以一派坦然?他難道就連一絲愧疚和心虛都沒有嗎?
“不知道陸姑娘指的是什麼?”楊昭雖然是問話,語氣裡卻連一絲詢問之意都沒有。
“我說的是什麼,你心裡明白。
今天起火之前,袁小晚去過糧草庫,這件事,你是知道的,對不對?”
楊昭一怔,怎麼,小晚被她盯上了嗎?“就算她去過,又能說明什麼?”他不動聲色,“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說,糧草庫起火的事,是跟袁小晚有關吧。
”
風煙道:“不隻是有關。
我想,這把火根本就是你叫她去放的。
”
她一語既出,滿座皆驚!一時間帳内帳外,鴉雀無聲。
“陸姑娘,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的是什麼?”楊昭的臉色也不禁一沉,“你是于謙手下的人吧,就連他,也未必有這個膽量這樣跟我說話。
你擅闖軍營,作亂鬧事,又以下犯上,我要是現在治你的罪,蕭鐵笠也保不住你。
”
風煙唇邊掠過一絲笑,“若是怕你,就不來了。
楊指揮使位高權重,可是也高不過王公公吧?我連王公公都沒怕過,又怎麼會怕他身邊的一條狗。
”
什麼?!
四周的鴉雀無聲裡,爆發出一陣騷動,像是一滴冷水滴進了沸油鍋,立刻沸騰生煙!
甯如海隻覺得腦門一陣暈。
嘈雜的聲浪裡,聽不出是多少人在吵嚷,吃驚的、憤怒的、不敢置信的,一下子迎面淹了過來。
無數刀鋒和槍尖,幾乎同時指上了他的臉。
如果不是虎騎營的軍紀如鐵,不敢妄動,隻怕此刻他已經變成了一隻馬蜂窩了。
這個陸風煙哪——甯如海真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剛才怎麼就沒攔住她?這下子可好,指着楊昭的鼻子,罵他是王振身邊的一條狗!隻怕楊昭這輩子還是頭一遭,在衆目睽睽之下,被罵得這樣狗血淋頭。
隻要他一句話,今兒晚上,風煙的腦袋可就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