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哪門子箭啊?”
楊昭道:“陸姑娘,你有什麼解釋?”
聲音很平靜,一絲火氣也沒有。
這怎麼可能,難道他還沒有發現,行刺的人就是她?
風煙片刻之間,心念數轉。
硬拼,是一定沖不出去的,挾持楊昭?勝算極低。
聽他的語氣,還未必馬上就能肯定,她與今晚的刺客就是同一人。
或許蒙混一下,還有僥幸過關的希望。
“是,我在練箭。
”風煙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樣說。
“可是從你站的地方,到那排靶子,未免也太遠了。
”楊昭的聲音裡,甚至多了一絲揶揄。
他什麼意思?
黑色的軍靴又往前踏了兩步,停在風煙面前一尺處。
風煙蓦然擡頭,不自覺往後一退,她并不是害怕,隻是一種本能的緊張和防範,近在咫尺,四目相對,她眼裡那一絲心虛,幾乎是無處遁形。
“就是!”佟大川在旁邊鼓噪着,“這麼遠,怎麼可能站在這裡練箭,憑你那點兒力氣,根本連靶心都射不中。
”
風煙仍然看着楊昭,不能再低頭,低頭就輸了。
“如果,我能射中靶心,又如何?”
楊昭微微一笑,一字字地道:“那麼今夜之事,與你無關。
”
風煙不禁喜出望外,“當真?”
“我說過的話,從來一言九鼎。
”楊昭一擡手,“弓箭。
”
旁邊的随從立刻遞上了弓箭,風煙看了一眼,弓是好弓,如果在往常,用這樣的弓,在這樣的距離下,射中箭靶,她敢說有九成把握。
可是現如今,一隻手臂受了傷,力道和準頭難免大打折扣。
掉轉身,正對箭靶,搭箭開弓——
風煙突然覺得右臂的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弓弦拉到八分滿,就再也使不上力氣,從肩到臂都好像不是自己的,剛才匆忙包紮的傷口,一定是用力過度崩裂了。
一滴冷汗,沿着她秀氣的眉梢滴下。
楊昭沉默地看着風煙的側臉,她的臉色,是一種失血的蒼白,額上有冷汗。
以前的神氣和驕傲,仿佛都化成了一種無助的倔強。
可是縱然到了這個時候,她的美麗仍然不減。
她是不願低頭求饒,還是不屑?
從走進靶場看見她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知道,在帳外襲擊他的,就是風煙——就連她這麼做的理由,他都可以猜得出來,是為了糧草的事吧。
從開始到現在,這麼多回了,如果他想要為難她,早就有機會。
可是,他不能啊。
風煙覺得箭尖的鋒芒漸漸有些顫抖。
右手已經開始脫力了,再不射出這一箭,隻怕就會完全失去了準頭,但若就這樣射了出去,箭絕對到不了靶心,就會中途力竭墜地。
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虎騎營的弓箭,你用不慣?”身後傳來楊昭的聲音。
風煙還來不及回話,忽然之間,一隻手從後面過來,握住了她拉弦的右手,而另一隻手,扶住了她的弓胎。
一種陌生的溫暖,突然把她包圍了起來。
風煙幾乎傻住了,感覺得到這隻手幫她慢慢拉開了弓弦,直到滿弦。
箭鋒和靶心的對峙,穩如山嶽。
“射。
”耳邊傳來低低的一聲,幾乎輕不可聞,風煙本能地松了手。
箭如流星,“咚”的一聲,直入靶心!
“好箭,”幾個虎騎營的士兵一時忘形,脫口而出。
這是怎麼回事?風煙幾乎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支沒入箭靶,簇尾還在輕輕震顫的箭。
這真的是從她手裡射出去的嗎?那個在她身後的人,又是誰?!
“回去好好包紮一下,不要再鬧了。
”耳側傳來低低的一句,仿佛帶着輕輕一歎,還有一絲他呼吸的溫暖氣息。
風煙沒有勇氣回頭。
這一刻,她整個人都變成了木雕,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太混亂,太意外,太震驚——她已經手足無措!
是楊昭。
他明明知道她就是那個暗殺他的人!既然如此,他為什麼還要給她機會,放她走?
“聽說陸姑娘箭術鞭法雙絕,果然不假。
”楊昭收回了手,抽身退後兩步。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好像剛才的一切,根本就從來沒有發生過。
風煙隻好維持緘默。
在這樣的的情形下,還能說什麼?
楊昭走向靶場門口,“既然已經射中了,剛才就算是一場誤會。
”
“指揮使!她——”佟大川還欲分辯。
楊昭已經打斷了他,“回營吧。
”
“是。
”聽命已經成了習慣,佟大川反射性地答應了一聲,可又不甘心地轉頭看了風煙一眼了,剛才那一箭是她的本事,還是運氣?
虎騎營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轉眼工夫,偌大一座靶場,隻剩下風煙一個人站在中央。
剛才的燈籠火把紛紛去得遠了,人聲已漸不可聞,風煙才蓦然回過神來。
冷污浸透了背後的衣衫,手腳都已經酸軟。
可是剛才的那—幕,到現在還在她心頭震動。
楊昭的手,扶住了弓弦的那—瞬間,那種暖意和堅實穩定的力量,隔了重衣,還仍然感覺得那麼真切而分明。
風煙扶住了受傷的那隻手臂,一片混亂。
夜探虎騎營,竟然如此輕易地到楊昭帳前,他們的人都哪裡去了?行刺、失手、受傷、逃逸,這一連串的事情,都在片刻之間發生,最模不透的,還是楊晤的态度。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此刻要殺她,不正是一個天賜良機嗎?難道他又有什麼計謀,欲擒而故縱。
可是區區一個陸風煙,有什麼利用價值,值得他這樣煞費苦心?
寒風呼嘯而過,風煙這才覺得冷。
隻有那隻被楊昭握過的右手,如被火燙,到現在還仿佛是灼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