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氣,早已經把袁小晚噎回去了,但此時此刻,她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覺得心亂,“既然這麼說,就證明你知道什麼,對嗎?這些日子,種種怪事,你是知道内情的?”
袁小晚看着她,歎了一口氣,“沒錯,我知道一些。
可是,如果我說了出來,你會相信嗎,以前,在你打完十裡坡回來之後,指揮使曾經去營外迎候過你和趙将軍、葉将軍他們,那個時候,本來是想解釋的,可是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
風煙一震,“你是說……”
“陸姑娘,陸姑娘!”話還沒說完,遠遠的就聽見有人大喊。
風煙一擡頭,看見甯如海手下的常六正飛快地跑過來,一邊跑一邊氣喘籲籲地道,“甯大哥叫你快點過去,有急事要出營!”
“出了什麼事?”風煙迎了上去,“是不是打起來了?”
常六道:“聽說,是咱們派出去的探子兵,在黃沙鎮遇見瓦刺的騎兵,沖突起來了!還說黃沙鎮的老百姓都快被瓦刺騎兵給搶光、殺光了……”
“什麼?!”風煙和袁小晚同時一驚!這瓦刺也太猖狂了,竟敢在這個時候洗劫離大軍駐地不到四十裡的黃沙鎮?!
“陸……”袁小晚還來不及叫出口,風煙已經匆匆往大營奔去,隻留下她一個人呆呆地站在井邊。
這可怎麼辦,指揮使一大早就出營巡視布防,還沒有回來,出了這樣的事,要跟誰去禀報呢,
瓦刺騎兵血洗黃沙鎮的消息,迅速傳遍了軍營上下。
趙舒、韓滄、葉知秋等将領一齊向蕭帥請戰,急撥精銳營一萬騎兵,由趙舒和葉知秋率部奔襲黃沙鎮。
甯如海和風煙是自告奮勇随同出發的,這一萬鐵騎,疾馳出營,卷起的煙塵滾滾數丈!
“報趙将軍,督軍有令,即刻返營!”高舉鮮紅令旗的先鋒官在疾馳中突然揮旗停軍,掉轉馬頭,向壓陣的趙舒和甯如海、風煙這邊奔過來。
趙舒一聽就急了,“爺爺的,這當口楊昭又出來搗鬼!”
話音未落,先鋒官已經馳到跟前,“趙将軍,過不去了,督軍在前面攔着,這就叫咱們停下!”
“前邊葉将軍怎麼說?”趙舒怒道,“他也聽楊昭的?我去看看,今兒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咱也不能就這麼回營!”甯如海和風煙對視一眼,也縱馬緊跟上去。
隊列的最前首,葉知秋正在和楊昭據理力争,“不是我有心違抗督軍的命令,這四十裡外的黃沙鎮,正有成百上千的老百姓被瓦剌人屠殺,他們可都是手無寸鐵啊!咱們十幾萬大軍駐紮在這裡,難道就眼睜睜地看着血流成河,不管不問嗎?這還算是人嗎?”
楊昭是出營巡視駐防的,身邊隻帶了幾個随從,事出突然,他也是匆匆追上來的。
“一萬騎兵倉猝出營,前邊軍情如何,誰勘察過?”楊昭臉色鐵沉,“關外戰場,騎兵就是咱們大軍的命根子,蕭帥未免太大方了,一揮手就把騎兵主力派了出來萬一出事,後邊的仗要怎麼打?”
“那督軍的意思是……”葉知秋的臉色也不好看,隻是盡量按捺着焦躁。
“留下五千人馬,原地待命,再撥出兩千趕往黃沙鎮,另外三千随後在黃沙鎮外十裡駐馬觀望,以備支援。
”楊昭斬釘截鐵地道,“斷不能一萬騎兵都貿貿然闖了去。
”
“才兩千?”趙舒正好此刻趕到,“楊督軍,兩千人夠做什麼,咱們這是去殺敵,不是去看戲!”
楊昭道:“若當真是小股瓦剌騎兵,兩千人就足夠把他們趕出去了。
未經勘察,莽撞應敵,趙将軍,這些年你帶兵就是這麼帶的嗎?”
趙舒真有點急了,“等你勘察完了,黃沙鎮還有活人剩下嗎?瓦刺殺了咱們多少人,這回撞在了咱們刀口上,還不打他一個痛快!”
“趙舒!”楊昭厲聲道,“你這是去救人,不是去打仗!”
“随便你怎麼說都成,反正我是奉了蕭帥的命令,帶一萬精兵出來的。
督軍若是不同意,不妨先去找蕭帥商
量!”趙舒也豁了出去,“這一仗我非打不可!出了事,我擔着。
要殺要剮都隻憑督軍一句話!”
“你——”楊昭縱然有天大本事,一時也無計可施,咬了咬牙,轉頭向葉知秋道:“你們是奉了蕭帥的命令,我攔不住。
可這一去,千萬不能大意,一萬騎兵,出了什麼閃失,咱們的元氣可就傷了。
你是打了十年仗的大将,知道這當中的厲害,也要跟着趙舒胡來?”
葉知秋不禁一陣猶豫。
甯如海氣不過,插話道:“領兵打仗,最忌陣前猶疑,葉将軍,楊昭是什麼人,難道你不清楚嗎?那次去打十裡坡,他也是攔着不準去,可結果如何?你總不能在這種節骨眼上,讓趙将軍一個人去拼命,大夥兒都作壁上觀吧!”
葉知秋臉一紅,“我何時說不去了?”
楊昭已經無話可說。
他明白,此時此刻,已是百口莫辯,因為根本沒有一個人肯相信他的話。
風煙在馬上靜靜地看着他,從來沒見過楊昭臉上有這麼焦慮的神色。
楊昭一回頭,正好和她的目光碰個正着,風煙就像被燙着了似的,立刻轉開了臉。
不是她不相信他說的這番話,而是,她不願意相信,也不能相信!難道因為他放過她一次,就抹煞他是敵人的事實?
“得罪了,楊督軍!”趙舒在馬上一抱拳,“弟兄們,要痛打瓦刺的随我來!駕——”他竟一馬當先,疾馳了出去!葉知秋尴尬地看了看楊昭,欲言又止,終于搖了搖頭,縱馬跟上。
後面的騎兵都是殺敵心切,哪有不肯去的道理?鐵蹄聲如暴風驟雨般響起,煙塵翻滾,一時間,一萬騎兵,都如箭一般直沖黃沙鎮而去!
風煙也掉轉了馬頭,在跟上隊伍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瞧了楊昭一眼——漫天風沙裡,驚鴻一瞥,楊昭眼裡掠過的是苦澀,風煙眼裡的卻是不忍。
為什麼她竟然會覺得不忍心?他的驕傲跋扈,被踏在這滾滾的鐵蹄下,她應該覺得解氣,應該拊掌稱慶不是嗎?他的難堪,欲蓋彌彰。
堂堂一個都禦指揮使,一個督軍,就這樣被晾在一邊,幾乎沒有人多瞧他一眼,這是多麼大快人心的事情啊。
如果放在從前,她應該乘機嘲笑他幾句才是,為什麼,在這一刻,她居然會覺得心頭隐隐壓上了一層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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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寒風凜冽,千裡的黃沙荒涼肅殺。
孤零零坐落在邊關外的黃沙鎮,在劍門關失守之前,也曾經是一處邊民聚居的熱鬧地方,每逢初一,關外的皮貨商、遊牧部族的人就會帶着他們的毛皮牲口,酥油乳酪,到這裡的市集上換取漢人的布匹糧食、鹽茶酒水。
人口最多的時候,黃沙鎮不下萬餘人。
但自從瓦刺入侵,甯遠和劍門關相繼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