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陣核心。
戰鼓聲震天,千軍萬馬的混戰裡,風煙卻一眼就看見虎騎營中楊昭的身影。
在刀斧如林血雨紛飛之中,他的驚夜斬,仿佛變成了一柄魔刀,迅疾如風雷,連周圍的氣流都被激得震蕩起來。
破空的刀光起處,觸及的敵兵人仰馬翻!他黑色的戰衣因為疾馳而揚起,鐵蹄過處,無人敢擋;一人、一馬、一刀,似乎已經融為一體,疾卷而至,直劈開了一條血路。
刀鋒劃過的流光在他身邊盤旋,銳氣呼嘯,瓦刺的刀槍劍戟,莫說是抵擋,根本連逃都逃不及。
風煙知道他的功夫不弱,但此刻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好一個“上馬擊狂胡”啊!
虎騎營的來勢,銳猛無匹,幾乎是片刻之間就沖垮了瓦刺騎兵的陣營,趙舒和風煙這邊的壓力陡然一輕,由内向外沖出來,和葉知秋、甯如海他們會合到一起。
“風煙!你沒事吧?”甯如海沖出重圍,第一件事就是往風煙這邊奔過來。
激戰之中,人人身上臉上都帶着血,他是生怕風煙有個什麼閃失。
那邊趙舒卻和葉知秋動起手來,趙舒正在嚷嚷着:“你閃一邊去,讓我再殺他們幾個!”
“你給我回來!”葉知秋攔着他不放,“好不容易帶大夥兒殺出來,你還要回去送死嗎?”
“怕死還打什麼仗?”趙舒扯着喉嚨大叫,“兄弟們死了多少,就要瓦剌給咱們賠多少!”
“趙舒!”一聲斷喝,震住了纏鬥在一起的趙舒和葉知秋,原來是楊昭趕到了,“你鬧夠了沒有?!”
“弟兄們都死的死,傷的傷,我能跟沒事人一樣回營去跟蕭帥複命嗎?”趙舒的聲音裡,簡直都快帶出了一絲哭腔,“我怎麼還有臉回去……”
“啪!”楊昭的馬鞭迎頭揮下,趙舒臉上頓時多了一道殷紅的鞭痕。
“督軍——”“楊昭!”葉知秋、甯如海和風煙齊聲驚呼,他不是想臨陣處置了趙舒吧?臨行之前,他攔趙舒沒攔住,必定是憋了一肚子火氣要治他罪的,可現在不是時候啊!
“我這一鞭,是替蕭鐵笠教訓你。
”楊昭厲聲道,“你趙舒是帶兵的大将,蕭帥信得過你,才把這一萬騎兵交到你手上,要你好好地帶着他們,殺敵制勝。
可這強敵當前,你卻絲毫也不想想,怎麼保全這一萬兄弟的性命,怎麼把他們給蕭帥帶回大營,隻顧着在這裡要死要活地胡鬧!”
幾句話,說得趙舒啞口無言,傻在原地。
“這是在戰場上,你是一個将軍,不是街上流氓地痞!”楊昭緩和了一下語氣,“時時刻刻,你都得記着,你手下還有成千上萬的人在等着你的命令。
”
趙舒小聲道:“但今日臨行之前,如果聽督軍一句,就不會……”
楊昭揮了揮手,“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的錯,蕭帥和我,都有責任。
現在不是讨論這個的時候,咱們必須馬上撤回大營,瓦刺的強援就快到了。
”他環視了一下周圍苦戰半日,已經筋疲力盡的人馬,“這裡是鐵壁崖,距離瓦刺駐軍大營很近,而且咱們手下的人已經傷數過半,馬也乏了,招架不住一場惡戰。
所以,此刻不能戀戰,要想打,以後還怕沒有機會嗎?”
“那麼以督軍的意思,咱們現在就撤嗎?”問話的是葉知秋。
楊昭略一沉吟,“剛才瓦刺的騎兵隻是被沖散了,元氣還在,而且還占着地勢之便,我們不能和他們硬碰。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讓受了傷的人都能安全地返回大營。
趙将軍,你立刻清點一下人數,稍作休整,包紮止血,現在天馬上就要黑了,等晚上再悄悄出去。
葉将軍,你挑選一部分沒受傷的人手,加上虎騎營,給他們斷後掩護。
”
“是!”趙舒和葉知秋異口同聲地答應。
楊昭擡頭看了看烏雲低壓的天色,眉頭一皺,“看這天色,馬上就要下雪。
咱們得找個避風的地方,讓弟兄們歇口氣。
”
“那我這就叫人點起火來!”趙舒扭頭走到一個參将身邊,“劉進,你趕緊帶幾個人,去多生幾堆火。
這天黑,再下了雪,别讓大夥兒挨凍。
”
“趙舒!”楊昭喊住了他,“你給我回來。
”
又怎麼了?趙舒不禁疑惑,“督軍又覺得哪裡不妥?”
楊昭下了馬,“天也暗了,你看瓦刺那邊,為什麼不生火?”
“他們……”趙舒語塞,這算什麼問題,瓦刺那邊怎樣,他怎麼會知道!
“因為他們不想成了咱們的箭靶子。
”楊昭看了他一眼,“現在兩邊都在暗處,誰也摸不準對方的位置和情形,可隻要一起了火,立刻就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語氣裡,多了一絲調侃之意,“你要是生怕他們不知道,就盡管生火去。
”
“啊喲!”趙舒恍然大悟,不禁驚出一身冷汗。
真虧楊昭還有心思調侃他,剛才若有半點疏忽大意,立刻就又要出事!
“讓大家聚過來,就地休息。
等休整之後,就撤回大營。
”楊昭也累了,脫下披風往地上一鋪,背靠山壁,坐了下來。
他今天一早出去巡視,緊接着又來追趙舒和葉知秋,這一整天,幾乎是滴水未進,一刻也沒歇過,實在是乏了。
“指揮使,喝口水。
”一邊的佟大川拿着羊皮水囊遞了過來,他一天跟在楊昭身邊,自然知道楊昭的辛苦。
楊昭看了一眼旁邊的甯如海和風煙,他們兩個也是唇幹舌燥,“先給他們吧。
”
佟大川自然是不願給,卻也不敢說什麼,氣哼哼地把水囊往風煙那邊擲了過去。
風煙一把接住,又遞給甯如海,“你先來。
”
甯如海卻冷冷道:“人家給得不情願,咱們不喝也罷。
”
佟大川不禁惱了,“我說你還真不識好歹,緊趕慢趕地來救你們,你倒不領情?”
“你們的水,我可不敢喝。
”甯如海道,“當初那個袁小晚,一見面就使出毒蜘蛛這樣的下三濫手段,誰知道你這水裡有什麼?”
“你……”佟大川剛要發火,楊昭已經疲倦地揮了揮手,“大川,不用争了,坐下。
”
佟大川咬牙道:“指揮使,自從出了關,咱們虎騎營的弟兄就看夠了他們的白眼。
這個陸風煙,三番五次地當面給你難堪,還有這個甯如海,他如果不是侮辱指揮使,小晚姑娘會動手教訓他麼,咱們這出生入死地來救他們,他們卻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楊昭閉起眼睛,往背後岩壁上一靠,淡淡地一笑,“别說了,沒有用。
”
激戰過後,他身上臉上又是血,又是汗,還有滿面的風塵;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這淡淡一笑,半帶苦澀,半帶自嘲,卻是說不出的教人心動。
風煙心裡“怦”的一聲,仿佛就連周圍的空氣,也輕輕地為之一震。
她的眼睛在楊昭臉上停留了片刻。
不得不承認,楊昭實在英俊。
他合着眼,
從額頭到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