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晚袁姑娘!”
天剛亮,風煙已經出現在袁小晚帳外。
雪還在下,風已經小多了,她幾乎是一下馬,就直接沖過來的。
回營這一路上,她心裡糾纏的都是一句話:楊昭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昨日出營之前,在井邊,袁小晚欲言又止,可能她才是惟一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吧!
帳簾一掀,袁小晚幾乎是立刻就出來了,身上的衣服整整齊齊,沒有半絲淩亂。
這風雪之夜,剛近淩晨,她是起得早,還是根本就沒睡?
“是你!”袁小晚的驚喜,出乎風煙意料,“你回來了!”
看見她,有那麼高興嗎,風煙愕然,看上去,袁小晚比她還要心急,臉色憔悴,氣色也差,那以往的嬌俏全都沒了。
她這是一夜沒睡吧?
果然,接下來袁小晚連珠炮般地追問:“指揮使不是和你們在一起嗎?怎麼一個晚上都沒回來!你們遇上瓦刺的人馬了,是不是——他人呢?”
風煙沉默了一下,“他……大概也快回來了吧。
我們在鐵壁崖遇到瓦刺的伏擊,楊昭說讓精銳營的騎兵先撤回大營,他和虎騎營斷後掩護。
”
“什麼?”袁小晚呆住了,“你們,就這麼回來了?”
“這是楊昭的命令。
”風煙有點慚愧。
袁小晚一反常态地激動起來,“他的命令?陸姑娘,原來你們也有聽他命令的時候啊,自從随軍出了關,快兩個月了,上到蕭鐵笠蕭元帥,下到趙舒、韓滄、葉知秋,甚至一個算不出幾級幾品的小小把總,都從來沒有聽從過這個督軍的命令!昨天你們出兵黃沙鎮的時候,他追到營門外都攔不住,當時若有一個人肯聽他的話,又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風煙想要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說這些都已經沒用了。
”袁小晚的眼圈都紅了,“你們自然是巴不得他沒人去援救,更巴不得他幹脆就把命丢在鐵壁崖,反正他是你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不是這樣嗎,陸姑娘?那天到虎騎營行刺的不是你嗎?”
“是楊昭說的?”風煙沒有否認。
袁小晚冷笑道:“他沒提過。
但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
“這句話,我也想送給你。
”風煙看着她,“火燒糧草庫的事,也和你有關吧。
”
“不錯。
”袁小晚居然面不改色,“是和我有關,而且是指揮使要我做的。
”
她承認了?!風煙心裡重重地一沉!
潛意識裡,她希望聽到的,并不是這樣的答案啊。
她多麼希望,這件事,跟楊昭、袁小晚沒有一點關系,隻不過是她誤會,是她的懷疑錯了。
“可是,火不是我放的。
”袁小晚接着又補了一句。
“如果是我放的火,被燒掉的糧草,就絕對不會再出現了。
雖然我們一直看彼此不順眼,但是陸風煙,你覺得我是一個連放把火都放不好的人嗎?”
風煙眉梢一揚,“這話怎麼說?”
“我知道,你和甯如海一向自诩為正道中人,忠君愛國,疾惡如仇,但并非所有的事情,都像你看到的一樣黑白分明。
你來找我,是想知道,指揮使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吧?”
風煙沒說話,是啊,她這一路疾馳趕回大營,扔下馬鞭就直奔袁小晚這裡,說穿了,就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楊昭是個什麼樣的人。
而袁小晚的話,她本不應該相信,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聽一聽,除了衆人對楊昭的各種指責之外,還有沒有别的說法?
“本來我不想說這些,因為我并不喜歡你,而且,指揮使也一向不準我們插手他的事。
所謂日久見人心,我以前總是以為,隻要時間長了,各種謠言都會不攻自破,何必去越描越黑。
”袁小晚輕輕一歎,“但是現在看起來,我實在太天真了。
”
“謠言?”風煙有點懷疑,這滿城風雨,怎會都是謠言!
“人盡皆知,楊昭本是禁軍都禦指揮使,憑王公公的一句話,就搖身變成了西北大軍的督軍。
”袁小晚緩緩地道,“但你有沒有想過,以王振的心機,他若要用楊昭,又怎麼會張揚到人盡皆知的地步?而以都禦指揮使的地位,楊昭的軍功,加上王公公的推薦,這主帥的位子,又怎麼可能落到了蕭鐵笠的頭上!”
“你的意思……”風煙一怔,說得是,難道這裡别有隐情?
“陸姑娘,這話要從頭說起,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袁小晚接着道,“當初,劍門關失守,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于大人主戰,王公公主和,兩黨相争的焦點就集中在一句話上:再打下去,結果如何?”
“這一仗勝敗攸關,當時于大人就曾經來找過我們指揮使,希望他能夠帶兵出征,力挽狂瀾。
但于大人想不到的是,這件事被王振那邊的探子得知,他豈肯讓指揮使來打這場仗?所以出人意料,他竟然在聖前舉薦楊昭挂帥——當時舉座皆驚,又何止于大人一個大失所望。
”
“政局混亂,人人自危,都當楊昭是王振的人,多少人一擁而上地巴結他,又有多少人背地裡罵他為虎作伥?當時,指揮使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和王振當廷翻臉,以表清白。
但這麼做,硬碰硬的結果是兩敗俱傷,于事無補。
二是跟于大人、薛大人等幾位解釋清楚,共商對策。
但指揮使拜訪兩位大人的時候,都吃了閉門羹。
“于大人改用蕭鐵笠出征,人人都以為,王振的陰謀已經破敗,西北戰事從此跟楊昭沒有關系了。
但是,有誰會知道,這才是王振真正的目的,他得逞了。
”
風煙聽得呆住了。
想不到,這其中竟有這麼一番曲折——王振舉薦楊昭,并非是想利用楊昭影響西北之戰,而不過是離間他和主戰派之間的關系而已!
袁小晚說到這裡,停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着自己的思緒,半晌才道:“王振自以為他的離間計是萬無一失,可是他沒想到,楊昭偏偏将計就計,甘願背上這個罵名,甘願以都禦指揮使之尊,屈居蕭鐵笠之下,自己請旨做了督軍!他當初舉薦楊昭在前,阻攔已是來不及了,隻好又打糧草的主意,讓王骥設法拖延軍饷……下面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
”
風煙震驚地看着袁小晚。
她說的,都是真的?!
大人和蕭帥都在提防着楊昭,惟恐一個不小心敗在他手上,可是,楊昭卻在和王振鬥着心機!
“蕭鐵笠不是平庸之輩,可是他慣征東南,對西北戰場不了解;加上他為人剛烈耿直,論心計、論手段,他哪是王振之流的對手?他們可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袁小晚怅然道,“指揮使原是禁軍的統帥,無論身份地位,都在蕭鐵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