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這裡已經是十室九空,隻要能走的,都攜家帶口地往南逃難去了,剩下的隻是些老弱婦孺,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此時此刻,這曾經喧鬧繁華的邊關重鎮,卻隻剩下一片可怕的死寂。
牆傾屋頹,燃燒未盡的梁柱冒着濃煙,路邊到處是散落的缸盆瓦罐的碎片,血色殷然。
黃沙鎮,竟赫然成了一座死城!
在這裡,四處是死人和血腥,觸目驚心。
風沙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每個人的臉上心上,趙舒、葉知秋、甯如海和風煙,後面的大隊騎兵,伫立在鎮口,都是心如刀割。
又來遲了。
“來人!”趙舒一聲大吼,“去看看,還有沒有活的。
其他人,跟我去追!”看四處還餘燼未盡,瓦刺的騎兵雖然撤得迅速,但想必還沒有走遠,追上去也許還能來得及截住他們。
“報趙将軍,往西四五裡,發現瓦刺騎兵隊的蹤迹!”一個探子兵快馬來報,“咱們趕快追上去吧!”
“走!”還沒等那探子兵話音落地,趙舒的坐騎已經蹿了出去,“殺光這幫畜生!”
仇恨和憤怒,燒紅了大夥兒的眼睛,橫刀躍馬地飛奔趕來,卻要這麼垂頭喪氣地回去,誰也不甘心啊。
一時間人急馬亂,争先恐後,呼啦啦地一齊湧出鎮口,徑直向西追去。
往西四五裡,就是鐵壁崖,光秃秃的一座石山,寸草不生,地形卻很險峻。
過山的路崎岖不平,鋪滿了碎石和沙礫,還有叢生的荊棘,十分難走。
到了狹窄處,人行尚且不易,更何況是大隊的騎兵。
“下馬,都下馬!”趙舒不禁有點心浮氣躁,這眼看就要追上了,卻偏偏遇到這種見鬼的山路。
“快快,下馬。
”後面的人紛紛從馬上跳下來,路窄,人多,馬亂,又都心急如焚,拼命往前沖,亂紛紛地把路口塞了個嚴實。
葉知秋見這陣勢,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向趙舒道:“還追嗎?鐵壁崖這個地方險得有點邪,臨行前楊督軍說的也不是全沒道理……”
“老葉,都到了這裡了,你想打退堂鼓嗎?”趙舒一瞪眼,“什麼時候你也變得跟楊昭似的,怕死怕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風煙擡頭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了,陽光已經開始西斜,坡上的山石間,忽然有亮光一閃。
那是什麼?風煙一怔。
趙舒和葉知秋正在争論楊昭的話,風煙來不及細聽,又有一絲反光閃動——突然之間,她猛地反應過來,那是利器迎着落日的反光啊!
糟了!風煙心裡蓦然一寒,“趙将軍!山上有埋伏,快退!”她扯開喉嚨拼命喊了起來,可是周圍人喊馬嘶,太過混亂,前面的人根本聽不到。
“轟”的一聲悶響突然從後面傳來,風煙急回頭看時,隻見一片煙塵彌漫,石塊瓦礫四射飛散!來不及了。
濃重刺鼻的硝煙味直沖過來,是火藥,他們用火藥炸毀了退路。
怎麼會這樣?!
爆炸聲響驚了馬,加上四射的山石傷了四周不少人,一時間隊伍後面人仰馬翻,驚呼四起。
山坡上嘯聲一片,大批瓦刺的兵馬潮水般層層湧出,箭如雨下!前面的人馬閃避不及,幾乎被覆蓋在密集如飛蝗的箭雨之下,血光四濺,立刻就倒下了一片。
前面是埋伏,瓦刺的重兵和弓箭迅速壓了下來;後面是山石崩塌的崎岖山路,退路已絕。
片刻之間,一萬騎兵盡數陷入了瓦刺的包圍之中!
後路是沒有了,隻有往前沖開一條血路,突圍出去,才有生機。
風煙縱身上馬,大聲道:“大夥兒都别慌,咱們一起往前沖,去跟趙将軍他們會合!”
混亂中的隊伍已經被瓦剌的伏兵隔斷成幾截,形成了前後數個大大小小的包圍圈,風煙四周的人馬聽見她的呼聲,紛紛開始往這邊聚攏,向前突圍。
風煙雖然出身江湖,這些年也免不了常常動手,可是真正在千軍萬馬的戰場上,身陷數不清的刀槍箭矢之中,血肉之軀成片成片地倒下,這樣慘烈,這樣殘酷,還是第一次體驗。
那次夜襲十裡坡,畢竟是一次小面積的戰役,憑的又是一個“快”字,瓦剌那邊措手不及,幾乎是輕易取勝,跟眼下這樣的局面,完全是兩回事。
風煙一馬當先,手裡的長鞭飛舞,箭來擋箭,槍來奪槍,轉瞬之間,已經有十幾個瓦刺兵的頸子被她的長鞭卷中。
長鞭像是一條靈蛇般倏忽來去,方丈之内,漫天都是她的鞭影。
有風煙打頭陣,後面的人馬也陷入苦戰,很快就沖開了第一道包圍,但更多的敵兵又一齊向這邊蜂擁而至,仿佛鐵桶一般愈箍愈緊。
兩邊的人已經招架不住,跟不上的人轉眼之間就被敵軍的斧钺淹沒!跟得上的,也是死傷慘重,勉強支撐。
再這樣下去,不出片刻,總會力竭。
難道這一萬精銳的騎兵,就要覆沒在瓦刺的陷阱當中?!這精銳營騎兵是軍中主力,西北戰事,以騎兵為首,萬一真的覆沒在這裡,後果不堪設想啊!
這邊正在混戰之中左沖右突,前面谷口卻突然傳來了一片驚天動地的呐喊聲——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瓦刺鐵桶似的包圍圈,突然潰散開來。
風煙一個分神,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是被一個瓦刺兵的大刀砍傷了。
好在她反應敏捷,反手一鞭,将那瓦刺兵連人帶刀卷出數尺開外,跌了個頭破血流。
前面出了什麼事?
看情形,似乎瓦刺的陣後有人突襲。
本來是瓦刺包圍趙舒、葉知秋的兵馬,此刻卻驟然生變,反而是瓦刺的伏兵陷入了一個前後夾擊、腹背受敵的窘境。
亂軍之中,飄出了一面錦繡戰旗,迎風而展——紅色鑲滾,黑底繡金,正中以金絲繡着一頭凜然如生的猛虎,正在仰頭傲嘯!這面旗——這面旗,風煙是再熟悉不過的,這就是日日夜夜飄揚在虎騎營上空的那面大旗啊。
原來是虎騎營?是楊昭趕到了!
風煙心頭一熱,一股辛辣的暖流,自心底直沖上眼窩。
太過突然了,幾乎分不清是震驚還是喜悅。
這面戰旗,是虎騎營的徽征,一直被她暗自痛恨着;可在這一刻,血腥的厮殺裡,危急的關頭,竟親切得讓她差點掉下淚來。
“楊督軍來了!”周圍的人爆發出一陣驚歎和歡呼。
隻怕這“楊督軍”三個字,從來沒有被他們這樣響亮地喊出來過。
“沖啊……”援兵已經趕到,瓦剌的陣腳立刻亂了。
這邊的士氣為之大振,人人知道有了生機,都是奮勇向前,局勢陡然一變。
虎騎營的人馬,是跟随楊昭征戰多年的一支勁旅。
沒上戰場之前,風煙隻知道他們嚴格整肅,軍紀如鐵;可今天到了真刀真槍、血流成河的戰場上,才見識到他們的戰鬥力有多麼可怕。
他們自敵後直插入包圍,如同一道利斧,迅猛不可當,瓦刺騎兵素以強悍善戰聞名,此時竟如波濤般向兩邊紛紛散開,眼看着虎騎營勢如破竹,閃電般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