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攸铦、白君镕、林君天培、穆君隆阿、李君熉、李君光先、李君光裡,皆蔚為人望。
時文侍郎遠臯年未弱冠,公閱其文,即識為偉器。
曾許之雲:“非惟才俊,亦蔔厚福。
不信九方相馬之識,請觀豐城射鬥之光。
”今果如公言。
陳君預未第時将應試,适其父挂吏議,或欲阻其入場;公深賞其文,弗為浮議惑,遂得入泮第一。
後凡課藝,皆公所指授,卒成進士。
其弟雲亦出公門,成進士廷試第二人。
蓋公究心經義于源流得失,能識其真。
嘗選訂諸家制藝,自乾隆丙申至嘉慶己未,閱二十四年乃成書。
所得者本深,故經其指授皆能掉鞅文場也。
聞公召見時,皇上嘗以“知文造士”見許,固有由矣。
丁未,晉光祿卿,曆太常、大理寺卿。
嘉慶己未春,升副都禦史。
是年冬,奉命視學山左,甫試青州一郡,旋升禮部右侍郎,調工部左侍郎,奉旨回京。
辛酉,充會試總裁,得士馬有章等二百七十人。
冬,奉命考取宗學景山各官學教習。
壬戌,調工部右侍郎,管理錢法堂事務。
計公服官四十餘年,矢慎矢公,常如一日。
秉氣素厚,年登耄耋,視聽不衰。
近歲步履少艱,猶趨直無虛日。
皇上屢溫語慰問,公聞命感激,愈加奮勉。
二月二十日,恭值禦門,公偶感風寒,猶力疾先期赴西苑,具折陳奏,歸仍飲食如常。
太仆躬侍左右,至二十九日,神氣稍減,旋進參餌,端坐而逝,年七十有五。
公元配湯夫人,睢州湯文正公玄孫女,年十九歸公。
家貧,盡出奁具,貨以度日,自甘粗粝。
日以一錢易油紡織,佐公讀。
妯娌中有豔飾奢華者,相形之下,夫人處之泰然。
及公貴顯,夫人儉約如平時。
侍太夫人疾,躬奉湯藥,衣不解帶者三閱月。
撫庶子女如己出,禦下無疾言遽色。
慈善好施與,遇人困厄,辄為之垂涕,常以兒女衣與丐者。
吳香亭先生曾詳其事于本傳。
性愛澹泊,晚年長齋奉佛,先公八年卒。
子三:長子蒲,乾隆辛醜進士,由庶吉士曆官太仆寺卿;次子藩,以公蔭授廣西北流縣知縣;次子藻。
孫三:長,恩銘;次,恩镛;次,恩鐘。
女四。
女孫三。
曹宗丞逸事
曹慕堂宗丞,餘甲戌同年也,交最契。
慕堂卒時,餘适以校理秘籍在灤陽,阙為面訣,意恒衋然。
既而,讀石君所作墓志、辛楣所作神道碑,慨想生平,宛如對晤,不勝山陽鄰笛之悲。
惟是慕堂立身之本末,二君言之雖詳,其文均笃實無愧詞,足信天下而傳後世。
然有一二逸事,為碑志所未及者。
乾隆辛巳,餘與慕堂同司翰林院事。
會有八九英俊與同館争名相軋,同中蜚語,勢且挂白簡。
時餘亦薄有聲譽,方自危疑,不能為申雪,惟坐清秘堂中,與同事相歎咤。
慕堂奮起拍案曰:“諸公以此事為真耶,則數人皆輕薄子耳,何必為悼惜!如灼知其枉耶,則司院事者所司何事?而噤口如寒蟬!”乃邀衆同詣長院。
慕堂婉請曰:“據公所聞,此數人褫不蔽辜矣。
然公此語從何來?傥彈章一上,事下刑曹,無證佐不能成獄。
願先示名姓,并列于章中。
”院長沉吟久之,事竟中止。
後八九人皆先後緻通顯,無知緣慕堂得免者,慕堂亦終身未自言也。
同年陳侍禦裕齋,年過四十未有子,又有所阻格不能置妾。
慕堂倡率鸠資,買一女,送其家,後舉一子。
裕齋夫婦相繼殁,有婿謀踞其餘資,百計媒蘖;孤兒孀婦,且旦夕不自存。
聞者扼腕,然莫能為力也。
慕堂又鸠率同年,仗義執詞逐婿,子乃得安,今已讀書成立矣。
當時論者或以慕堂為多事,慕堂恬不介懷。
嗟乎!朋友以異姓列五倫,所貴乎濟緩急,恤患難,不以生死易心也。
平時酒食征逐,聲氣攀援,怡怡然親若兄弟;及身遇小利害,乃引嫌避怨,坐視其後人之阽危,亦安貴此朋友耶?慕堂此舉,餘時有所牽制,未能赴約,然心恒愧焉。
論者乃以己不能為,轉非慕堂之能為,抑亦傎矣。
慕堂天性恬淡,超然于聲利之外,似不甚預人事者。
又和平靜穆,言讷讷如不出。
而此二事,乃見義必為如此,賢者固不測哉!餘十六七歲入名場,三十通籍,仕宦四十餘年:閱事非一,閱人亦非一,求如慕堂之古誼,指不數數屈也。
人往風微,慨然遠想,因書以示受之侍禦兄弟,俾存諸家乘焉。
記李守敬事
明末,河間被兵,曾伯祖鎮番公年尚幼,為兵士系以去。
至章丘,乘夜逸出,比曉,伥伥無所适。
忽一人谛視良久曰:“若非四官耶?勿畏,我故若家雇工李守敬也。
”詢及家事,相持泣,泣已,扶之行。
沿途乞食,食不足,則守敬自忍饑。
行三四日,鎮番公疲不能步,則拾得破獨輪車,辇之崎岖寇盜間,瀕危者數。
月餘,抵河間,河間已墟。
聞太恭人避兵在景城,則又辇之景城。
然後叩首,嗚咽去。
酬以金,不受也。
嗚呼!義矣。
或曰:守敬本崔莊人,性簡傲。
傭工辄為人所逐,故流落他縣。
然當患難中,不負其心如此,可多得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