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仙凡間。
自茲積陰功,七十有五年;中歲不如願,牢籠堕風塵。
恭承主嘉惠,诏許歸田園;如複得我生,感激更何言?」時過午,歸途中再訪南岩僧家,乃作詩二絕雲:「岩裡僧禅二十家,岩前春夏萬株花;岩花落盡僧無語,不道鴉歸日又斜。
」「禅家諸僧終未了,更須長鐘作生涯;若教□了亦自足,肯羨鐘鳴鼎食家。
」永豐舉人周生宗正道夫來送,偕劉全山翁迎于郭外。
是夜宿皇華亭,奕倩以蔔築之費托朱通府緻周節推。
○初七日登舟,晚泊鉛山之傍羅宿焉。
○初八日,次嘯岩貴溪丘生民敬以小艇候于中流,暮抵弋陽縣,縣尹門人祝君繼倫、縣丞梁君尚文來迎,見詢故令增城吳君浍廟食在河岸者,雲:「不存矣!」歎息久之。
奕倩以董蔔武夷之事付黃生雲淡,遂辭歸。
○初九日發行,晚至貴溪縣,門人張縣丞鹗迎見,徽州、婺源、祁門門人黃生善、方生純仁、謝生芊、方生瓘、韓生一芝、劉生昊久來候送,乃見祁門江生崗來,始執弟子禮。
○初十日至安仁縣,縣令陳朝慶途迓桂生宸見于舟次,與丘生民敬随送至餘乾而還,丘生領奕倩武夷之托于徐參議子直,江西參議朱君道瀾候見途次。
○十一日,道遇門人貴州兵備副使王君積子崇,叙舊,乃聞魏莊渠、陸伯載果于十六日至姑蘇。
是日宿于餘乾,舉人周生玑見,執弟子禮,門人參議王君玑在叔自縣走十五裡來見,緻禮弊舟,以乘問學,請聞新教,答之:「隻是舊事,未有脫駕。
」且雲:「近看得『忠信』二字尤切,聖人于易、于論語、大學每每道之示人,前輩亦嘗舉之,但未有發明,無下手處。
某近與南都同志臨岐言别請教,亦與分疏,且檃括為詩雲雲,此便有下手處。
『勿忘勿助』乃是中心,心中便是實,乃為『忠信』。
」都憲王克齋暐自縣兩以手帖來。
○十二日至,宿于邬子驿。
○十三日晨,途遇岑副使萬得鄧祁所,寄書過湖,至夜抵黃家渡。
○十四日抵南昌,趙佥事維恒師德先期獨以舟逆于十裡之外,不遇而還,至是巡撫王克齋使來饋禮,還其币。
巡按謝君九儀自科場三使來迎,且饋品物,受之。
三司右方伯俞君夔、參議王君玑、憲副張君文奎、蘇君佑、佥事孫君濟、潘君徽、趙君維恒、都司張君鲸再來迎見饋禮,受食物辭币。
鄉宦故舊、王公弼臣,裘舉人衍、符生治、葉生思忠、胡生來見,晚移次别岸。
○十五日發南昌,門人王少參在叔、佥憲趙師德孫偕公弼、汝中餞送二十裡之外,松隐、堅白、虛白諸殿下皆使緻詩儀,辭其儀品。
松隐以扇來求書,走筆答之,詩雲:「維昔東平為善樂,樂善自天匪人作;畏天之威常俨若,畏樂相生自罔覺。
好善忘勢亦不薄,一握清風動封域。
」是夜至宿于市?驛,秋官奕倩、方生時素、王生子敦賞月至三鼓乃就寢。
韶州守符錫因駱舉人堯知君舉以書儀來谒修堤記,且聞符君為修帽峰精舍落成。
息作存箴以示冼、方、王諸同志,雲:「人心之神,俨乎天君。
胡不守爾宅,而逐逐奔奔,形與神離?他鄉莫知,出入無時,伊誰之為?匪出匪入,匪忘則執。
窒爾天[竅],而不順天之則。
匪鼻端之白,匪周天之息,息與天通,與天無極,而存之乎呼吸。
一息之呼,吾氣通天,與天同舒,草木蕃敷。
一息之息,天氣通吾,與吾同翕,龍蛇藏蟄。
靡吾靡天,通為一體,形分氣牿,皮膚汝爾。
一息一念,一念一天,是謂息存,與天渾然,是謂息至。
自息至刻,至時至日,日至月至,三月不違,過此非我,天行無為。
」○十六日行過豐城,暮至宿于臨江府,故曹推官鳳翔先委署新喻留書儀,[蘇]驿丞來緻。
○十七日早發,猶乘順風,已刻過新淦縣;午發至宿于峽江縣。
○十八日早發于峽江,辰過白沙驿,大巡洪覺山峻之迓使以書。
至午過吉水縣,暮至宿于吉安。
推官高君尚義體利迓于十裡之外。
○十九日,水司訓教谕布君恒四裡追見于螺川,執弟子禮。
辰,因高推官周奕倩、布以道、方時素、王子敦遊青原山寺,雲是七祖道場,近為江西諸學子會講之地。
即席作詩,雲:「昔聞青原山,未見青原境;見境何如聞?見之心自省。
青者天之清,原者地之甯;天地我合德,上下自平成。
裹糧去尋原,覓原了無得;不如且置之,複歸于無極。
」遂從永和登舟,夜至淘金驿。
○二十日發淘金,午過泰和縣,陳靜齋都憲出會舟次,司訓楊一中來見,執弟子禮。
附寄整庵公羅冢宰書,兼楊子折衷,别紙論辨白沙先生非禅,及疑理氣合一之說,雲:「門生湛若水頓首大冢宰整庵翁羅老先生大人丞丈執事:水也奉違門下久矣,夢想常依左右,往年欲造講席未遂,今蒙诏許歸休,正拟得償素願,遊武夷後,近病右足□疼痛,醫治少愈,其根未除,尚未堪走五六十裡之途,緣分淺薄,不得一瞻德容,引望怅然,奈何奈何!謹具啟起居,兼近編楊子折衷一部,托縣家差人呈上請教,誠以楊子援儒入禅,盡驅聖人之說以附己意,又敢于非诋正心誠意之大訓,一時學士靡然從之,所謂『以學術殺天下後世』者,雖楊、墨之禍不過此甚也。
執事知言之學,素精于儒釋之辨者,以為何如?幸終教之。
謹啟。
」别紙又雲:「水頓首言:人多言整庵翁、白沙先生師為禅,水謂白沙先生非禅也。
第一指教之初,便以孟子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為标的;又以明道學者須先識仁一段,末亦孟子此段為存之之法。
水自思得,以書禀問:『天理二字,最為切要,明道雲:「吾學雖有所受,然天理二字,卻是自家體貼出來。
」李延平教人默坐澄心,體認天理。
水以為天理切須體認,日用間随處體認天理,便合有得。
』先師喜而以書答水曰:『得某月日書來,甚好!讀之遂忘其病也。
日用間随處體認天理,著此一鞭,何患不到聖賢之佳處。
』夫禅者以理為障,先師以天理之學為是,其不為禅也明矣。
又将講之初,發歎曰:『三十年不講此學。
』講畢,水進問雲:『張東所系門下高第,如何三十年不講?』先生答雲:『此學非是容易講得,東所尋常來,隻說些高話,渠不曾問,某亦不語之。
自林緝熙出仕去後,遂無人問,某亦不講矣。
』水歸羊城會東所,甚見喜,忽問曰:『白沙村有一古氏婦人,如何?』水答曰:『聞隻坐忘,蓋此婦孀居學佛靜坐故也。
』東所搖手雲:『不然,不然,三教本同一道。
』水于言下即知其未問白沙先生為的也。
嗣後遂往往與之辨論儒釋,彼不以為然,白沙先生聞之,面語水曰:『東所是禅矣,但其人氣高,且莫攻之,恐渠不回頭無益也。
』據此,則白沙先生之非禅,又大明矣。
以為禅者,皆起于江右前輩,白沙先師自得之學,發于言論,不蹈陳言,遂疑是禅。
故胡敬軒居業錄有二處:一以答東白先生書『藏而後發』之語為禅,水(辦)[辨]之曰:『然則中庸溥博淵泉而時出之者,亦禅矣乎?』一以『靜中養出端倪』之語為禅,水辯之曰:『然則孟子夜氣之所息,及擴充四端之說,亦禅矣乎?』蓋人之心,天理本體具存,梏之反複,則亦若無有矣,實未嘗無也,夜氣養之,則本體端倪,遂從此涵養擴充盛大,則天理流行矣,何以謂之禅?後世必有能辯之者。
水非慮後世人遂以白沙先生為禅,是累白沙先生也;恐後世聖者複作,遂疑之者之未見也。
至于疑水以理氣合一之說,此說蓋自水始發之,而具存于古訓也。
孟子曰『有物必有則』,物其氣也,則其理也。
又曰『形色天性也』,形色其氣也,天性其理也。
又曰『其為氣是集義所生者』,氣其氣也,義其理也。
又前所舉『夜氣之所息;平旦之氣其好惡與人相近者』,平旦之氣,其氣也,好惡與人相近,理也。
至于手容恭、足容重,手足氣也,其恭重理也。
一一合觀之,理氣何嘗有二乎?今水也與函丈皆老矣,故既以不得面請教為歉,而以墨鄉為道區區平昔之所欲言,三四十年之所積疑者,敢以附于起居之後,幸垂詳焉。
悚息悚息!謹具。
」緻歐南野鴻胪書有折衷,是夜三鼓,至宿浩溪驿,南野來訪舟中,有來歲羅浮之約。
二十一日發浩溪,南野送至二十裡,共登望見其先君所蔔宅兆而别。
暮宿于萬安縣,縣尹齊承爵途迓甚勤,門人刑部員外郎朱君衡來見舟次。
○二十二日早發,朱君衡送将至皂口驿辭之,去即發皂口。
是日凡過惶恐、漂神、綿津、大小蓼、武索六灘,夜宿于曉灘之下。
○二十三日早發過攸鎮驿,至宿于黃公坑。
凡過曉灘、昆侖、梁灘、青洲、銅盤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