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牙露着,出來進去的打聽:“天津吧?”仿佛是怕天津丢了似的。
茶房已經起誓告訴他:“一點不錯,天津!”他還是繼續打聽。
入了站,他急忙要下去,又不敢跳車,走到車門又走了回來。
剛回來,車立定了,他趕緊又往外跑,恰好和上來的旅客與腳夫頂在一處,誰也不讓步,激烈的頂着。
在頂住不動的工夫,他看見了站台上他所要見的人。
他把嘴張得象無底的深坑似的,拚命的喊:“鳳老!鳳老!”
鳳老搖了搖手中的文書,他笑了;一笑懈了點勁,被腳夫們給擠在車窗上繃着。
繃了有好幾分鐘,他鑽了出去。
看,這一路打拱作揖,雙手扯住鳳老往車上讓,仿佛到了他的家似的,擠撞拉扯,千辛萬苦,他把鳳老拉了上來。
忙着倒茶,把碗中的茶底兒潑在我的腳上。
坐定之後,鳳老詳細的報告:接到他的信,他到各處去取文書,而後拿着它們去辦七五折的票。
正如同他自己拿着的番表,隻能打這一路的票;他自己打到天津,北甯路;鳳老給打到浦口,津浦路;京滬路的還得另打;文書可已經備全了,隻須在浦口停一停,就能辦妥減價票。
說完這些,鳳老交出文書,這是津浦路的,那是京滬路的。
這回使我很失望,沒有藏文的。
張數可是很多,都蓋着大紅印,假如他願意賣的話,我心裡想,真想買他兩張,存作史料。
他非常感激鳳老,把文書車票都收入衣服的最深處,而後從枕頭底下搜出一個梨來,非給鳳老吃不可。
由他們倆的談話中,我聽出點來,他似乎是司法界的,又似乎是作縣知事的,我弄不清楚,因為每逢鳳老要拉到肯定的事兒上去,他便了我一眼,把話岔開。
鳳老剛問到,唐縣的情形如何,他趕緊就問五嫂子好?鳳老所問的都不得結果,可是我把鳳老家中有多少人都聽明白了。
最後,車要開了,鳳老告别,又是一路打拱作揖,親自送下去,還請鳳老拿着那個梨,帶回家給小六兒吃去。
車開了,他扒在玻璃上喊:“給五嫂子請安哪!”車出了站,他微笑着,掏出新舊文書,細細的分類整理。
整理得差不多了,他定了一會兒神,喊茶房:“到浦口,通知一聲!”
載一九三六年十月《談風》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