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不來氣,不管嫌少不嫌。
為小純,他們差不多有一年了,沒作過一件衣裳,沒去看一次電影或戲。
為小純,梅辭了事。
梅一月須喝五塊錢的牛奶。
但小純是一切;錢少,少花就是了,除了為小純的。
誰想到會作父母呢?當結婚的時候,錢是可以随便花的。
兩個大學畢業生還怕抓不到錢幺?結婚以後,倆人都去作事,雖然薪水都不象所期望的那幺高,可是有了多花,沒了少花,還不是很自由的幺?早上出去,晚上回來,三間小屋的家庭不過象長期的旅舍。
“随便”增高了浪漫的情味。
愛出去吃飯,立起就走;愛自己作便合力的作。
生活象燕那樣活潑,一切都被心房的跳躍給跳過去,如跳欄競走那樣。
每天晚上會面是一個戀的新試驗……隻有他倆那些不同而混在一處的味道是固定的,在帳子上,杯沿上,手巾上,挂着,流動着。
“我們老這樣!”
“我們老這樣!”
老這樣,誰怕錢少呢?夠吃喝就好。
誰要儲蓄呢?兩個大學畢業生還愁沒有小事情作幺。
“我們就老這樣自由,老這樣相愛!”生活象沒有顧慮的花朵,接受着春陽的晴暖。
慢慢的,可是,這個簡單的小屋裡有了個可畏的新現象,一個活的什幺東西伸展它的勢力,它會把這個小巢變成生命的監獄!他們怕!
怕有什幺用呢,到底有了小純。
母性的尊傲擔起身上的痛苦;梅的驚喜與哭泣使文不安而又希冀。
為減少她的痛苦,他不叫她再去作事,給他找了個女仆。
他倆都希望着,都又害怕。
誰知道怎樣作父母呢?最顯然的是覺到錢的壓迫。
兩個大學畢業生,已有一個不能作事的了。
文不怕;梅說:隻要小孩斷了奶便仍舊去作事。
可是他們到底是怕。
沒有過的經驗來到,使他們減少了自信,知道一個小孩帶來多少想不到的累贅呢。
不由的,對這未來的生命懷疑了。
誰也不肯明說設法除掉了它,可是眼前不盡光明……文和純有時不約而同的向窗外看;純已懂得找娘,文是等着看梅的臉色。
她那些不同的臉色與表情,他都能背得過來。
假如她的臉上是這樣……或那樣……文的心跳上來,落下去,恐慌與希望互有勝負的在心中作戰。
小純已有點發急,抓着桌子打狠兒。
“爸抱上院院?”戴上白帽,上院中去,純又笑了。
“媽來喽!”文聽見磚地上的腳步聲。
腳步的輕快是個吉兆;果然由影壁後轉過一個笑臉來。
她夾着小皮包,頭揚着點,又恢複了點婚前的輕俏。
文的心仿佛化在笑裡了。
顧不得脫長袍,梅将小純接過去,臉偎着臉。
長袍的襟上有一大塊油漬,她也不理會;一年前,殺了她也不肯穿它滿街去走。
“問了孟老頭兒,不是喜;老頭兒笑着說的,我才不怕他!”梅的眼非常的亮,給言語增加上些力量。
“給我藥方,抓幾劑?”文自行恢複了人的資格。
“我說不能呢;還要怎幺謹慎?難道吻一下也——沒的事!”從梅的皮包裡掏出藥方,“脈濡大,膈中結氣……”一邊念,一邊走,沒顧得戴帽子。
吃了兩劑,還是不見好。
小純兩太陽下的肉翅兒顯然的落下去。
梅還時時的惡心。
文的希望要離開他。
現象壞。
梅又發愣了,終日眼淚撲灑的。
小純還不承認代乳粉。
白天,用稀粥與嫩雞子對付,他也乖乖的不鬧;晚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