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小鈴兒哪會打人?不要欺侮他老實!”先生很決斷的說,“叫小鈴兒來!”
小鈴兒一邊擦頭上的汗一邊說:“先生!真是我打了他一下,我試着玩來着,我不敢再……”
“去吧!沒什幺要緊!以後不準這樣,這幺點事,值得告訴?真是!”先生說完,小鈴兒同那委委屈屈的小孩子都走出來。
“先生!小鈴兒看着我們值日,他竟說我們沒力氣,不配當,他又管我們叫小日本,拿着教鞭當槍,比着我們。
”幾個小女孩子,都用那炭條似的小手,抹着眼淚。
“這樣子!可真是學壞了!叫他來,我問他!”先生很不高興的說。
“先生!她們值日,老不痛痛快快的嗎,三個人搬一把椅子。
——再說我也沒畫她們。
”小鈴兒惡狠狠的瞪着她們。
“我看你這幾天是跟張純學壞了,頂好的孩子,怎幺跟他學呢!”
“誰跟卷毛獅……張純……”小鈴兒背過臉去吐了吐舌頭。
“你說什幺?”
“誰跟張純在一塊來着!”
“我也不好意罰你,你幫着她們掃地去,掃完了,快畫那張國恥地圖。
不然我可真要……”先生頭也不擡,隻顧改綴法的成績。
“先生!我不用掃地了,先畫地圖吧!開展覽會的時候,好讓大家看哪!你不是說,咱們國的人,都不知道愛國嗎?”“也好!去畫吧!你們也都别哭了!還不快掃地去,掃完了好回家!”
小鈴兒同着她們一齊走出來,走不遠,就看見那幾個淘氣的男孩子,在牆根站着,向小鈴兒招手,低聲的叫着:“豹!豹!快來呀!我們都等急啦!”
“先生還讓我畫地圖哪!”
“什幺地圖,不來不行!”說話時一齊蜂擁上來,拉着小鈴兒向體操場去,他嘴直嚷:“不行!不行!先生要責備我呢!”
“練身體不是為挨打嗎?你沒聽過先生說嗎?什幺來着?對了:‘斯巴達的小孩,把小貓藏在褲子裡,還不怕呢!’挨打是明天的事,先走吧!走!”張純一邊比方着,一邊說。
小鈴兒皺着眉,同大家來到操場犄角說道:“說吧!今天幹什幺?”
“今天可好啦!我探明白了!一個小鬼子,每天騎着小自行車,從咱們學校北牆外邊過,咱們想法子打他好不好?”張純說。
李進才搶着說:“我也知道,他是北街洋教堂的孩子。
”“别粗心咧!咱們都帶着學校的徽章,穿着制服,打他的時候,他還認不出來嗎?”小鈴兒說。
“好怯家夥!大丈夫敢作敢當,再說先生責罰咱們,不會問他,你不是說雪國恥得打洋人嗎?”李進才指教員室那邊說。
“對!——可是倘若把衣裳撕了,我母親不打我嗎?”小鈴兒站起來,撣了撣身上的土。
“你簡直的不用去啦!這幺怯,将來還打日本哪?”王鳳起指着小鈴兒的臉說。
“幹哪!聽你們的!走……”小鈴兒紅了臉,同着大衆順着牆根溜出去,也沒顧拿書包。
第二天早晨,校長顯着極懊惱的神氣,在禮堂外邊挂了一塊白牌,上面寫着:“德森張純……不遵校規,糾衆群毆,……照章斥退……”
載一九二三年一月《南開季刊》第二、三期合刊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