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古者非用兵決勝之為難而養兵不用之可畏今夫水激之山放之海決之為溝塍壅之為沼沚是天下之人能之委江河注淮泗滙為洪波潴為太湖萬世之不溢者自禹之後未之見也夫兵者聚天下不義之徒挍之以不仁之器而教之以殺人之事夫惟天下之未安盜賊之未殄然後有以施其不義之心用其不仁之器而試其殺人之事當是之時勇者無餘力智者無餘謀巧者無餘技故其不義之心變而為忠不仁之器加之于不仁而殺人之事施之于當殺及夫天下既平盜賊既殄不義之徒聚而不散勇者有餘力則思以為亂智者有餘謀則思以為奸巧者有餘伎則思以為詐于是天下之患雜然出矣蓋虎豹終日而不殺則跳踉大呌以發其怒蝮蠍終日而不螫則噬囓草木以緻其毒其理固然無足恠者昔者劉項奮臂于草莽之間秦楚無頼子弟千百為輩争起而應者不可勝數轉闘五六年天下厭兵項借死而髙祖亦已老矣方是時分王諸将改定律令與天下休息而韓信黥布之徒相繼而起者七國髙祖死于介冑之間而莫能止也連延及于呂氏之禍訖孝文而後定是何起之易而收之難也劉項之勢初若決河順流而下誠有可喜及其崩潰四出放乎數百裡之間拱手而莫能救也嗚呼不有聖人何以善其後哉我太祖太宗躬環甲胄防涉險阻以斬刈四方之蓬蒿用兵數十年謀臣猛将滿天下一旦卷甲而休之傳四世而天下無變此何術也荊楚九江之地不分于諸将而韓信黥布之徒無以啓其心也雖然天下無變而兵久不用則其不義之心蓄而無所發飽食優遊求逞于良民觀其平居無事出怨言以邀其上一旦有急是非人得千金不可使也徃年诏天下繕完城地西川之事洵實親見凡郡縣之富民舉而籍其名得錢數百萬以為酒食餽饷之費柝聲未絶城輙随壞如此者數年而後定卒事官吏相賀卒徒相矜吉戰勝凱旋而待賞者比來京師逰阡陌間其書往偶語無所諱忌聞之士人方春時尤不忍聞蓋時五六月矣會京師憂大水鋤犂畚築列于兩河之壖縣官日費千萬傳呼勞問之聲不絶者數十裡猶且睊睊狼頋莫肯效用且夫内之如京師之所聞外之如西川之所親見天下之勢今如何也禦将者天子之事也禦兵者将之職也天子者養尊而處優植思而取名與天下為喜樂者也故其道不可以禦兵人臣執法而不求情盡心而不求名出死力以捍社稷使天下之心系于一人而已不與焉故禦兵者人臣之事不可以累天子也今之所患大臣好名而懼謗好名則多植私恩懼謗則執法不堅是以天下之兵豪縱至此而莫之或制也項者狄公在樞府号為寛厚愛人狎昵士卒得其權心而太尉适承其厚彼狄公者知禦外之術而不知治内之道此邊将材也古者兵在外愛将軍而忘天子在内愛天子而忘将軍愛将軍所以戰愛天子所以守狄公以其禦外之心而施諸其内太尉不反其道而何以為治或者以為兵久驕不治一旦繩以法恐因以生亂昔者郭子儀雲河南李光弼實代之将至之日張用濟斬于轅門三軍股慓夫以臨淮之悍而代汾陽之長者三軍之士竦然如赤子之脫慈母之懐而立乎嚴師之側何亂之敢生且夫天子者天下之父母也将相者天下之師也師雖嚴赤子不敢以怨其父母将相雖厲天下不敢以咎其君其勢然也天子者可以生人可以殺人故天下望其生及其殺之也天下曰是天子殺之故天子不可以多殺人人臣奉天子之法雖多殺天下無以歸怨此先王所以威懷天下之術也伏惟太尉思天下所以長久之道而無務一時之名盡至公之心而無恤三軍之多言夫天子惟深仁以結其心太尉厲武威以振其堕彼其思天子之深仁則□而不至于怨思太尉之威武則愛而不至于驕君臣之體順而畏愛之道立非太尉吾誰望耶老蘇文】晦庵上黃樞宻【竊聞狄酋隕命種人遁走淮北遺民悉降我師此蓋天命眷頋宗廟社稷之靈肅清中原以全畀付莫大之慶海内同之然熹之愚慮獨不勝私憂過計敢以布于下執事蓋自戊午講和以至于今二十餘年朝政不綱兵備弛廢國勢衰弱内外空虗近歳以來天啓聖心稍加振理時複漸有條緒然宿弊已深非得同心同徳之臣素為海内所屬望者為之輔佐進賢退奸修滞補弊要之以盡而持之已久使其勢翕然而大變則未可以有為也前日不量事勢亟下親征之诏則既失之易矣然理宜言順庻幾有成事同發機有進無退而曠日引日不聞進發之期任國政者不聞有冦忠愍之謀典宿衞者不聞有髙武烈之請使諸将惰心六軍解體狄騎橫突深入兩淮兵少而敵益強事急而糧已匮于是解嚴未及兩月而募兵科借之禍已及民矣向非天佑皇家降罰于彼則勝負之決蓋未可知今日之事其不可謂諸公謀于廟堂之效羣帥攻城野戰之功亦已明矣愚謂君臣相戒兢慎祗肅改圖柄任益修政理以答揚上天眷頋之命不宜坐虞鄰國之難以幸為利而遽自以為安也抑今中原之地幅贠萬裡狄人奔走震駭之餘力未能争朝廷坐視而不取非以計取之則功緒廣而勞費多此正安危得失之機差之毫厘缪以千裡不可以不審也熹切以為必能因其人以守因其糧以食使東南之力不困然後根本固而不揺必有以大慰其來蘇之望而深結其同濟之心使西北之情益堅然後藩籬宻而可恃必使狄人他日痛定力全之後不能複窺吾盧龍之塞然後朝谒陵廟還反舊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