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記〈神龜三年〉
右《神龜造碑像記》,魏神龜三年立。
餘所集錄自隋以前碑志,皆未嘗辄棄者,以其時有所取于其間也。
然患其文辭鄙淺,又多言浮屠,然獨其字畫往往工妙。
惟後魏、北齊差劣,而又字法多異,不知其何從而得之,遂與諸家相戾。
亦意其夷狄昧于學問,而所傳訛缪爾,然錄之以資廣覽也。
此碑字畫時時遒勁,尤可佳也。
神龜,孝明年号。
按《魏書》,神龜三年七月辛卯改元正光,而此碑是月十五日立,不知辛卯是其月何日也?當俟治曆者推之。
嘉祐八年七月十一日書。
魯孔子廟碑〈興和三年〉 右《魯孔子廟碑》。
後魏、北齊時書多若此,筆畫不甚佳,然亦不俗,而往往相類。
疑其一時所尚,當自有法。
又其點畫多異,故錄之以備廣覽。
東魏任城王造浮圖記〈武定四年〉
右《任城王造浮圖記》,不著其名,雲“武定四年建”。
武定,東魏孝靜年号也。
按《後魏書》,景穆皇帝子雲,雲子澄,相襲為任城王,其後國絕不封。
其去孝靜時差遠,不知武定四年王任城者為誰也。
治平元年八月八日書。
東魏造石像記〈武定七年〉 右東魏《造石像記》,其碑雲“大魏武定七年歲次己巳”。
武定,孝靜年号也。
今世所行曆譜,惟龔颍《運曆圖》與今亳州宋退相《紀年通譜》為最詳。
而以颍所書推之,武定七年歲當己巳,與此碑合。
武定止于八年,是歲庚午東魏滅,其事與《東魏》、《北齊書》亦合。
而《通譜》以七年為戊辰,八年為己巳,又有九年為庚午而東魏滅。
按孝靜以後魏永熙三年立,在位十七年,至大統十六年滅。
是歲庚午,則知宋公所記甲子不缪。
惟武定不當有九年,而七年不得為戊辰,此其失爾。
蓋孝靜始即位,改元天平,盡四年,而五年正月改為元象。
今《通譜》天平止于三年,以四年為元象,蓋自元象以後遞差一年,故以武定七年為戊辰也。
苟不見斯碑,則《運曆圖》與《通譜》二家得失,其何以決?然後知餘之《集錄》不為無益也。
治平元年閏五月九日書。
北齊常山義七級碑一〈天保九年〉 右不著書撰人名氏,文為聲偶,頗奇怪,而字畫亦佳,往往有古法。
碑雲“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儀同三司綦連公,以天保九年造浮圖”。
天保,齊文宣年号也。
《北齊書》有綦連猛,而不為常山太守、都督、儀同等官,不知此所謂綦連公者何人也。
嘉祐八年九月二十日書。
北齊常山義七級碑二
右《常山義七級碑》,不著書撰人名氏,文辭聲偶而甚怪,書字頗有古法。
其碑首題雲《慕容儀同麴常山石氏諸邑義七級之碑》。
其文雲“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儀同三司綦連公,以天保九年為國敬造七級浮圖一區。
至天統中,複持節都督瓜州諸軍事、骠騎大将軍、儀同三司、瓜州刺史、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頻陽縣開國子、樂平縣開國男慕容樂,及散騎常侍郎、骠騎大将軍、前給事黃門侍郎、繕州大中正、食新市縣幹、新除常山太守麴顯貴,與功曹石子和等增成之。
”蓋北齊時碑也。
綦連公不見其名。
北齊有綦連猛,不為常山太守,不知此何人?而慕容樂官兼刺史、太守,并封兩縣,不可詳也。
“食縣幹”入官銜,蓋當時之制,亦不可詳也。
“義”者,衆成之名,猶若今謂義井之類也。
永樂十六角題名
右《永樂十六角題名》,不著年月,列名人甚多,皆無顯者,莫可考究,不知為何時碑。
其字畫頗怪而不精,似是東魏、北齊人所書。
十六角者,庸俗所造佛塔。
其後又書雲“造十六角鎮國大浮圖”,則知為塔矣。
其謂之十六角,隻見此碑,而後魏時又有“常山義七級碑”,蓋當時俚俗語類皆如此。
治平元年八月八日書。
北齊石浮圖記〈河清二年〉
右齊《造石浮圖記》,雲“河清二年,歲在癸未”。
河清,北齊高湛年号也。
碑文鄙俚而镌刻訛缪,時時字有完者,筆畫清婉可喜,故錄之。
又其前列題名甚多,而名特奇怪,如馮戬郎、馮貴買之類,皆莫曉其義。
若名野義伽耶者,蓋出于浮圖爾。
自胡夷亂華以來,中國人名如此者多矣。
最後有馮黑太者,予謂太亦音撻,意隋末有劉黑闼、吳黑闼,皆以此為名者,太、闼轉寫不同爾。
然隋去北齊不遠,不知黑闼為何等語也。
後周大像碑〈大象三年〉
右周《大像碑》,宇文氏之事迹無足采者,惟其字畫不俗,亦有取焉,玩物以忘憂者。
惟怪奇變态,真僞相雜,使覽者自擇,則可以忘倦焉。
故餘于《集古》所錄者博矣。
嘉祐八年六月二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