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今朝百拙僧。
樞密徐俯字師川号東湖居士。
每侍先龍圖谒法昌及靈源語論終日。
公聞之藐如也。
及法昌歸寂在笑談間。
公異之。
始笃信此道。
後丁父憂。
念無以報罔極。
命靈源歸孝址說法。
源登座問答已。
乃曰。
諸仁者。
秖如龍圖平日讀萬卷書。
如水傳器涓滴不遺。
且道尋常著在甚麼處。
而今舍識之後。
這著萬卷書底又卻向甚麼處著。
公聞。
灑然有得。
遂曰。
吾無憾矣。
源下座問曰。
學士适來見個甚麼便恁麼道。
公曰。
若有所見則鈍置和尚去也。
源曰。
恁麼則老僧不如。
公曰。
和尚是何心行。
源大笑。
靖康初為尚書外郎。
與朝士同志者挂缽于天甯寺之擇木堂力參圓悟。
悟亦喜其見地超邁。
一日至書記寮指悟頂相曰。
這老漢腳跟猶未點地在。
悟[卑*頁]面曰。
甕裡何曾走卻鼈。
公曰。
且喜老漢腳跟點地。
悟曰。
莫謗他好。
公休去。
郡王趙令衿字表之号超然居士。
任南康。
政成事簡。
多與禅衲遊。
公堂間為摩诘丈室。
适圓悟居瓯阜。
公欣然就其爐錘。
悟不少假。
公固請。
悟曰。
此事要得相應。
直須是死一回始得。
公默契。
嘗自疏之。
其略曰。
家貧遭劫。
誰知盡底不存。
空屋無人。
幾度賊來亦打。
悟見囑令加護。
紹興庚申冬公與汪内翰藻李參政邴曾侍郎開。
詣徑山谒大慧。
慧聞至乃令擊鼓入室。
公欣然袖香趨之。
慧曰。
趙州洗缽盂話居士作麼生會。
公曰。
讨甚麼碗。
拂袖便出。
慧起搊住曰。
古人向這裡悟去。
爾因甚麼卻不悟。
公拟對。
慧拟之曰。
讨甚麼碗。
公曰。
還這老漢始得。
侍郎李彌遜号普現居士。
少時讀書五行俱下。
年十八中鄉舉登第京師旋曆華要。
至二十八歲為中書舍人。
常入圓悟室。
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橋。
馬躍。
忽有省。
通身汗流。
直造天甯。
适悟出門遙見便喚曰。
居士且喜大事了畢。
公厲聲曰。
和尚眼花作甚麼。
悟便喝。
公亦喝。
于是機鋒迅捷。
凡與悟問答當機不讓。
公後遷吏部。
乞祠祿歸閩連江築庵自娛。
忽一日示微恙。
遽索湯沐浴畢遂趺坐作偈曰。
謾說從來牧護。
今日分明呈露。
虛空拶倒須彌。
說甚向上一路。
擲筆而逝覺庵道人祖氏。
建甯遊察院之侄女也。
幼志不出适。
留心祖道。
于圓悟示衆語下了然明白。
悟曰。
更須飏卻所見始得自由。
祖答偈曰。
露柱抽橫骨。
虛空弄爪牙。
直饒玄會得。
猶是眼中沙。
令人本明号明室。
自機契圓悟遍參明宿皆蒙印可。
紹興庚申二月望。
親書三偈寄呈草堂清。
微露謝世之意。
至旬末别親裡而終。
草堂跋其偈後為刊行。
大慧亦嘗垂語發揚。
偈曰。
不識煩惱是菩提。
若随煩惱是愚癡。
起滅之時須要會。
鹞過新羅人不知。
不識煩惱是菩提。
淨花生淤泥。
人來問我若何為。
吃粥吃飯了洗缽盂。
莫管他莫管他。
終日癡憨弄海沙。
要識本來真面目。
便是祖師一木叉。
道不得底叉下死。
道得底也叉下死。
畢竟如何。
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成都府範縣君者。
婺居歲久。
常坐而不卧。
聞圓悟住昭覺。
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
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
久無所契。
範泣告悟曰。
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
悟曰。
卻有個方便。
遂令秖看是個甚麼。
後有省曰。
元來恁麼地近那。
臨安府靈隐瞎堂遠禅師。
生于眉山金流鎮彭氏。
年十三投藥師院僧宗辨出家祝發受具。
即往成都習經論。
還峨眉雲岩寺。
時徽禅師住焉。
徽黃龍南四世孫。
知見甚高。
師初入門。
值徽飯罷。
于庭庑間閑行。
師才見。
即放包問曰。
文殊為七佛祖師。
未審什麼人為文殊之師。
徽雲。
金沙溪畔馬郎婦。
時有起鐵拂者為首坐。
師亦往親近。
起嘗誘掖之兩歲未有所得。
一日靜坐次有僧獨行自語雲。
假四大以為蓋覆。
緣六塵而生心。
忽遇六塵頓息。
喚什麼作心。
師聞之忽有省。
遽起告首座。
首座可之。
上方丈告徽。
徽亦可之。
明日即告行。
同志挽留。
師不聽。
曰吾師以為可。
而我終未釋然也。
時圓悟自雲居歸蜀住昭覺。
師造焉。
每問話請益辭旨峭硬。
圓悟深器之。
一日圓悟普說。
舉龐居士問馬祖。
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馬祖雲。
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師聞舉。
豁然大悟仆于衆中。
衆以為中風共掖起之。
師乃曰。
吾夢覺矣。
至夜圓悟小參。
師出問曰。
淨裸裸空無一物。
赤骨律貧無一錢。
戶破家殘乞師赈濟。
答雲。
七珍八寶一時拏。
師曰。
争奈賊不入謹家之門。
答雲。
機不離位堕在毒海。
師随聲便喝。
悟以拄杖擊禅床雲。
吃得棒也未。
師又喝。
圓悟連喝兩喝。
師禮拜。
悟大喜以偈贈師。
有舊鐵舌轉關棙之語。
衆目之為鐵舌遠。
自此機鋒峻發無所抵捂矣。
紹興乙卯春眉守延居象耳山不赴。
是歲圓悟示寂。
歎曰。
哲人雲亡繼之者誰乎。
乃扁舟下峽。
初抵淮南住龍蟠八年。
繞琅邪又移婺之普濟衢之定業。
師自發明心要。
即得遊戲如風大自在三昧。
嘗因開爐升坐曰。
天無門地無壁。
葫蘆棚上種冬瓜。
兩手扶犁水過膝。
跳金圈吞栗棘氈。
拍闆對無孔笛。
屈屈。
獨腳山魈解雙趯。
去年冬裡無炭燒。
今年定是無火炙。
饑時饑到眼睛黃。
窮時窮到赤骨立。
屈屈。
且道屈個什麼。
叵奈監寺副寺維那典坐直歲等。
卻與泥水匠商量。
放出兩頭鸱鹘。
咬殺佛殿脊。
又上堂。
舉真淨和尚示衆雲。
天地與我同根。
萬物與我同體。
腳頭腳底橫三豎四。
北俱盧洲火發燒著帝釋眉毛。
東海龍王忍痛不禁。
轟一聲霹靂。
直得傾湫倒嶽雲暗長空。
十字街頭廖胡子。
醉中驚覺起來拊掌呵呵大笑雲。
筠陽城中近來少賊。
乃拈拄杖雲。
賊賊。
師舉了曰。
是則一場賣弄不少。
争奈鼻孔眼睛各有主在。
何故葛藤堆裡作竊未當白拈。
酒店門前舍遺不是正賊。
時東廊下恰犬吠。
師乃喚行者探。
門前有甚官客。
大衆皆回首。
師曰。
要見正賊麼。
遂哨指一聲搖手下坐。
其舉揚大率如此。
時妙喜杲谪梅州。
有傳師偈頌提唱以往者。
妙喜駭雲。
老師暮年有子如是耶。
因寓書通誠。
并寄贈圜悟所付法衣。
逮其得旨放歸。
師以頌迎之相遇甚歡。
妙喜極口稱譽。
又題其真雲。
這川藞苴無真無假。
一條白棒佛來也打。
更有一般長處。
解向缽盂裡走馬。
自此人益歸重。
俄遷光孝。
閱十年。
安定郡王趙表之與師為世外交。
侍郎曾開從師參叩。
曾雖士大夫而飽參諸老。
從妙喜遊甚久。
而未甚穎脫。
至見師始盡餘疑。
後過南嶽遂住南台。
時龍王琏禅師方廣行禅師者。
皆月庵高第道著湖湘間。
私相語雲。
此間壁立萬仞。
遠何所措足乎。
因請升座。
設三十餘問。
皆佛祖誵訛險節關棙。
學者罕到之處。
師随機開答。
辭旨深奧議論超詣。
始大歎服。
琏即率其屬環拜雲。
此膝不屈于人久矣。
未幾過天台曆住護國國清鴻福三寺。
乾道丁亥尚書沈公德和守平江以虎丘大道場比不得人。
力邀師主之。
至則接物無倦法令整肅。
适丁荒歉雖齋粥不繼。
而戶外之屦常滿。
忘軀為法者集焉。
道益顯著。
遂奉诏住高亭山崇先寺。
未幾與主者不合。
退居迎照庵。
再奉 诏住靈隐。
開堂中使降香。
祝聖罷。
拈香曰。
此一炷香天地莫能覆藏。
佛眼莫能窺測。
舉處滅胡種族。
拈來鈍置殺人。
累我三十年。
荒草裡橫身。
至令一平生作個不唧[口*留]漢。
就中有些子謷訛。
對衆也須說破。
山僧二十年前。
被業風吹到岷峨山下荊棘林中。
撞著個無孔鐵錘。
被他一擊。
半醉半醒。
将謂啞卻口一生開不得。
二十年後又被業風吹去濯錦江頭。
葛藤堆裡逢著個焦尾白額。
是時親遭一口。
直無喪膽忘魂。
開得口至今受用不盡。
且道此香為二十年前見底知識即是。
為二十年後見底知識即是。
一鶴不栖雙木。
一客不煩兩家。
不見道。
先行不到未後太過。
而今賊身己露贓物現前。
奉為前成都府昭覺先圓悟禅師大和尚。
不重他對禦談空橫行海上。
隻重他胸中無物肚裡無禅。
爇向爐中用酬法乳。
于時 孝宗皇帝留神空宗。
屢诏入内。
賜号佛海禅師。
始妙喜贊師真。
有解向缽盂走馬之語。
至師對 禦歸以頌記之雲。
缽盂走馬向天庭。
慣踏天街馬不驚。
回首飛來峰上望。
白雲包盡帝都春。
師說法格外作用不守規轍脫略窠臼。
至于室中機緣尤為險峻不可湊泊。
嘗指面前花問僧。
喚作佛草料見成。
喚作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