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怒火燒心,又見失手把惡奴推入水中,知道土豪厲害,隻一被人救起,反送了弟兄三人的性命,又見黃水成災,打好主意,獰笑說道:“老太爺,我這蠢牛是不會再上你的當了,我弟兄滾就是。
”少年還在怒喝:
“張祥怎不過來殺這強盜?”壯漢哈哈一笑,長幼三人同時起立,朝水中箭一般蹿去。
本就有點輕重不勻,三人走時再用力一蹬,棚頂立時側轉,左右一晃,幾乎翻倒。
惡奴緊握少婦的手正在得趣,全沒想到死星照命,棚頂往左一側,喊聲“不好”,也未看清形勢,仗着有點武功,又想占點便宜,立往少婦身上撲去,打算将勢穩住,色欲迷心,乘着衆人全神貫注前面,剛把少婦抱住,緊了一緊,朝臉上親了一下,少婦百忙中還朝他抛了一個媚眼,扭頭一偏,雙方的嘴快要湊上。
就這時機瞬息之間,腳底棚頂正往左側,快要翻倒,被浪頭一摧一打,立朝右面反側過來。
惡奴心醉神迷之際,方想這一家人全是廢物,到了前途便可全數送終,奪了他所帶金珠細軟與心上人成為夫婦,快活一世,絲毫不知危機一發,不生這樣惡念還不會死。
正在心花怒放,腳底忽然一歪。
那少婦本是土娼出身,最是淫蕩兇刁,與狗子也有勾引,這場亂子便因讨厭壯漢肮髒、汗臭逼人而起。
其實,大水初起時,土豪全家日高未起,還不知道狗子業已落水,後被壯漢救上馬棚屋頂才得保命,偏是恩将仇報,以緻送了幾條人命。
少婦先因難得有此機會,狗子坐在後面,不怕看見吃醋,剛就勢往惡奴懷中一靠,假裝膽小,口中嬌呼,抱了一個結實。
惡奴身往後仰,少婦再随同撲去,心裡一慌,抓抱更緊,剛急喊得一聲“你這該死的,怎不站好?”惡奴本就立足不穩,哪再經得起少婦整個身子就勢撲來,驚慌忙亂中恐傷心上人,再用手中的刀往橫梁上用力一抵,本意将勢穩住,不料用了反力,上半身被少婦一撞,腳底一飄,棚頂再反側過來,狗男女立時全身翻倒滾落水中,那棚頂也東倒西歪,起落更高,差一點朝天翻轉。
惡奴開頭也是情急心慌,想仗少婦之力脫險,由不得用力一抓;及至将力用反,連人帶入水内。
惡奴因會一點水性,先還不甚害怕。
到了水中,耳聽哭喊之聲,身被少婦抱緊,直沉水中,剛灌了滿口黃水,冒出水面,覺着胸肋間奇痛,驚慌回顧,原來少婦緊抱身上,已快閉過氣去。
剛在哭喊救命,身往下沉,風浪又猛,晃眼之間,便被浪頭打了兩個起落。
平日朝思暮想、心癢難搔、想要把握而不易得的一雙細皮白肉的雙手,此時被她連肉帶衣服一起抓緊,痛徹心骨。
以前百計千方求之不得,此時卻反成了附骨之疽,用盡心力不能擺脫分毫,最厲害是人當生死呼吸之間,自會生出一種天然的力量,落水的人更無論是人是物,被他撈住便即抓緊,就要他命也不會松開。
下半身拖着這樣一個大人,水性又淺,如何能在惡浪中遊泳?知道早晚必要沉底,同歸于盡,心裡一急,一面拼命掙紮,一面回手照準女的面上連推帶打,昔日邪念早已化為烏有。
哪知人已暈死過去,手卻不肯松開,差不多深嵌入骨,連痛帶急,頓生惡念,因不知女的已失知覺,想要殺以脫身,猛一擡手,才想起手中刀已在落水時失去,急得無法,身子又往下沉,剛用力一振冒起了些,回手又想将女手折斷。
不料那屋頂的半截木棚在大水中淌來,受了惡浪沖激,已不牢固,再經前後五人一翻一側,土豪夫婦年紀較老,早由屋脊上面翻落。
狗子剛急喊得一聲“救命”,忽然一個浪頭打到,棚頂經此一來,正在漩渦中打轉,順流而下,被浪一打,再也禁受不住,當時拆散,化為十幾根大小木樁飄流水上。
弟兄三人連箱子衣包全數落水。
小的兩個,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的先被黃流卷去,連聲也未出,隻見人頭在下流冒了兩冒便無蹤影;小的一個坐在中心,木棚一散,恰巧抱住兩根小木柱,隻吃了兩口水,上身便浮出水面,吃浪往旁邊打來,還未淹死。
大的一個狗子眼快,驚慌忙亂中見棚頂被浪頭打碎,因是倒坐在後,那根木梁失了重心,前段往上翹起,狗子急切間無法轉身,拼命往梁上一抱,那根獨梁雖被抱住木梢,人卻倒翻過去,落在水中。
木梁前輕後重,便朝人反激過來,雖未打中,狗子卻仰面朝天沉入水内,百忙中急于逃命,不知木棚已散,上面還有一些散木、鐵釘和一些茅草,狗子用力太猛,沒有看出上面還有一根長釘,恰巧猛按上去,木樁雖被抓住,鐵釘卻将手掌透穿。
也全仗此一來,才将那木頭抓緊;否則,狗子冷不防全身倒翻沉水,碗口粗的木梁,不是這枚鐵釘,如何把握得住?當時雖未淹死,等灌了幾口黃水,頭前腳後連人帶木梁被浪頭打得東歪西倒,雙腳在水中亂挺,好容易扭轉身來,将頭昂起,仗着年輕力壯,想要搶上前去将木抱住,用力一拉,方始看出手背上多長出一枚鐵釘,其痛徹骨,心裡一慌,猛力往前一推,雙足一蹬,正趕上一浪打來,木前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