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淨幽雅。
竹叢青潤,桂花飄香,整潔的甬路兩側,各色秋菊怒放,一盆藕合色的瀑布菊,從東禅堂門外的山石上,瀉下壯觀的花枝;禅堂裡纖塵不染,觀音大士瑞像慈藹,供案上的宣德爐中,暹羅細香飄出袅袅的如霧輕煙,氤氲出淡淡的蓮花氣息。
此時妙玉打坐畢,在西廂書房中,自撫一架焦尾琴,讓丫頭琴張以木魚伴奏,吟唱漢代樂府古辭《江南》: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魚戲蓮葉間。
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兩個嬷嬷在庭院中清除落葉殘花,聽到那琴音歌聲,也并不為意。
榮國府剛被查抄時,嬷嬷們吓了個半死,就連深受妙玉熏陶的丫頭琴張,也被唬得不知所措。
後來得知按例家廟與祖茔等不在查抄之列,公差們并未踏入庵門,且仍允庵中人暫居其中,付足銀兩亦可保有米糧油鹽菜蔬供應,嬷嬷、琴張這才心神稍定。
那妙玉卻始終毫無異樣神色,我行我素,泰然如昔。
琴張也曾試着探問:“我們是不是該早日遷出,離開這是非之地,比如且到西門外牟尼院去,再買舟南下,回蘇州玄墓蟠香寺?再說,一旦皇上把這府第并園子賞給了什麼人,他們進駐以後,會怎麼對待我們?鬧不好讓他們攆出,倒不如我們自己早作主張。
”妙玉隻是微笑不答,後來也許是嫌琴張一再聒噪,這才淡淡地說:“師父圓寂時,留下遺言,說我衣食起居不宜回鄉,在此靜居,後來自有我的結果。
一切聽其自然,攆也好,不攆也好,想它作甚?我們且關起庵門靜心養性,該來的自然會來,不該來的自然不會來,一切自有先天神數鎖定。
”琴張和嬷嬷們究竟難有妙玉那樣境界,每當送糧油菜蔬的到來,少不得打聽外面消息,一日琴張忍不住跟妙玉說起,兩府羁押的人口中,有的如周姨娘、賴升、繡橘等已然驚恐病餓而死;有的如繡鸾、春纖、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