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不同,它的範圍很廣,上下古今、東西南北,無所不可。
《紅樓夢》故事自然包孕其中,它不過是太倉中的一粟而已。
妙在以虛神籠罩全書,如一一指實了,就反而呆了。
二、重點不同。
《紅樓夢》講的是賈氏由盛而衰,末世的回光返照,衰而不複盛,所謂“食盡鳥投林”、“樹倒猢狲散”。
(脂批“賈蘭、賈茵一幹人”以象征複興,另是一義,有如後四十回續書。
)然而“解注”的意思卻不是那樣,它的重點也正在衰而複盛上,卻并不與《紅樓夢》本書相抵觸,因得旺氣者另一家也。
所以道人拍手笑道:“解得切!解得切!”士隐便笑一聲:“走罷!”
杜甫詩雲:“天上浮雲如白衣,須臾忽變為蒼狗。
”展眼興亡,一明一滅,正在明、清交替之間,文意甚明。
下引“歌注”原文。
加以解釋,如下:
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意譯為:送舊迎新),反認他鄉是故鄉(認賊作父)。
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采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
如上面的話,并不見得精彩,卻是另外一本賬,是很明白的。
不僅世态炎涼,而且翻雲覆雨,數語已盡之。
前面所說“歌注”與後文不必相應者,指書中的細節,其言相應者,是說書中的大意。
二者不同。
原書在開頭就分為“故曰甄士隐雲”,“故曰賈雨村言”兩段;但談“通靈”很短,而“懷閨秀”極長,很不平衡。
這本是《紅樓夢》發展的傾向。
還有一點,或是題外的話。
前面原是雙提僧、道的,後來為什麼隻剩了一個道人,卻把那甄士隐給拐跑了呢?這“單提”之筆,分出賓主,極可注意。
這開頭第一回書,就是一個綜合體、糊塗賬,将許多神話傳說混在一起,甚至自相矛盾。
原說甄士隐是随道人走的,而空空道人卻剃了頭,一變為情僧,既像《紅樓夢》,又像《西遊記》,都把道士變為和尚,豈不奇怪!又如大荒頑石與绛珠仙草、神瑛侍者的糾纏,觀空情戀,是二是一,始終不明。
若各自分疏,豈不清爽;如拉雜摧燒之,何等痛快,無奈又不能!于是索隐諸公聞風興起,老師宿儒為之咋舌,這又該分别對待,不可以一概而論的。
上面的兩段,話就說到這裡。
明知不完備,多錯誤,請指教。
往事如塵,回頭一看,真有點兒像“舊時月色”了。
現今随着研究事業的進展,新人新事,層出不窮,惟願“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一九八六年一月二十日于北京。
(原載1986年《文學評論》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