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也愁。
怕見春歸人易老,豈知花落水仍流。
紅顔黃土夢凄切,麥飯啼鵑認故邱。
平生所見題《紅》詩不少,象這種風調規格的卻少,堪稱上乘,手筆高絕。
我解此詩,頭四句屬作者雪芹,後四句屬書中寶玉(兩者之間有相互關系,自不待言)。
何以言此?請聆拙意。
這頭四句,分明是就雪芹開卷五言絕句(标題詩)而按次分寫的,試看:
滿紙荒唐言————滿紙……語不休;
一把辛酸淚————……血淚幾難收;
都雲作者癡————癡情盡處……;
誰解其中味————………石也愁。
這比什麼都清楚的,不用再作煩詞贅語了。
當然,詩人又于唱歎中注入了自己的感受和聯想。
比如,第一句,增加了“喁喁”一詞,給“荒唐言”添上了一層意味。
按“喁喁”,形容衆口,又為狀聲詞。
揚雄《太玄·飾》:“??鳴喁喁,血出其口。
”司馬光注雲:“猶諄諄也。
”在此有語重心長之義,此已值得注意了。
更可“駭異”者,次句明由“辛酸淚”化出,卻掩去“辛酸”,别出“英雄”二字,真令俗人膛目不知所自!我不禁想要請教當世的專家們:可有幾個曾把“英雄”二字與《紅樓夢》作過聯系?這是一種了不起的見解,并非是無緣無故,胡亂填配字眼的事情。
我們在《戚序本》裡找得見“滴淚為墨,研血成字”二語,如今大家也時常引用了。
脂批也屢言“血淚”二字,也不煩細引。
要緊卻是誰曾把曹雪芹當作英雄來看待,來稱呼?說《紅樓夢》寫的不是“兒女情”嗎?怎麼會扯上“英雄淚”呢?這誠然顯得奇怪,也誠然大宜讨究。
愚見以為,想解決這個問題,須向《蒙古王府本》、《戚蓼生序本》中去尋求線索。
如第五十七回回後總評雲:
寫寶钗、岫煙相叙一段,真英雄失路之悲,真知已相逢之樂!時方午夜,讀書至此,掩卷出戶,見星月依稀,寒風微起,默立階除良久。
我們在《石頭記鑒真》第二三九頁上,引了一連串十來條《蒙府本》側批,其中再三再四地說出“天下英雄,同聲一哭”、“千古英雄,同一感慨”或相類似的話。
此為何意?豈不可思。
由此可見雪芹的書,當時讀者的感受親切,不和二百幾十年以後的今天的我們這些人的體會—樣。
就連書中湘雲給葵官取名“韋大英”,所為何故,今人也是“無動于衷”的。
所以我看見淳穎這第二句詩,不禁也有“掩卷出戶,……默立階除”之感。
我記得,我在拙著中似乎說過,雪芹其實也是一位英雄人物。
下面三句,解起來略須多費幾句言辭。
第一,“癡情盡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