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老人又猜出幾分端倪,一面氣聚丹田,功提雙掌,防範任何突生變化;一面試探性的和聲問道:“是不是你主人以玄冰為信,要想與我一會?” 那隻大鵬,竟似通曉人言,不住連點鳥頭,并把條長頸,往鐘離老人胯下直拱! 鐘離老人暗忖自己生平化身千億,遊戲人間,但跨鳥淩風,遨翔碧落的滋味,卻未嘗過!既有這等機緣,大可試上一試亨并看看這隻鵬主人,何故要與自己相會? 念頭方定,兩腿略分,大鵬一聲歡鳴,便已馱着鐘離老人,沖夫直上,往東北方展翼飛去! 鐘離老人博學多聞,知道這類鵬鳥,隻有天山才産,再見它飛行方向,果是東北,遂判斷鵬鳥主人可能隐居在天山北路一帶? 鳥背平穩于舟,天風雖烈,但功力高如鐘離老人,自無所懼,反而覺得栩栩若仙,襟懷之間,爽朗舒暢已極! 仰觀不變蒼穹,俯視電逝山川,飛雲盈袖,如絮如煙,未消多時,鵬鳥越飛越低,身上寒意驟添,足下已是一片冰天雪地! 鐘離老人默數所經,知道已到北天山,忽然胯下鵬鳥,回頭低叫兩聲,仿佛要人坐穩,它即将準備降落之意? 眼前終年積雪的雙峰對峙,一谷千尋,鵬鳥便向那夾谷中,束翼疾落! 夾谷兩旁,全是冰壁,自然奇寒襲人,鐘離老人一面默運神功,使陽和之氣,彌漫周身;一面暗地尋思,鵬鳥主人究竟是誰?自己仿佛向來不曾聽說過有甚武林奇人?隐居在這等冰天雪地之内! 鵬鳥下落極速,刹那間,便到谷底。
鐘離老人才下鳥背,便聽得有個妙齡女子的清朗語音,發話說道:“錢無咎冒昧邀客遠來,并因久坐玄關,不能出迎,尚祈鐘離大俠,海量相寬,不要怪我傲慢才好!” 鐘離老人聞聲回頭,眼前奇景又現,原來身後是片極厚冰壁,冰壁之内,并現出一位盤膝端坐的白衣人影,但冰壁太厚,白衣人的面貌,卻無法看得真切,隻是依稀可以辨出風神絕美而已! 鵬鳥聞言,低鳴一聲,展翼飛上冰谷! 鐘離老人見這“玄冰凹”内,雖然有一片玄冰,但氣候好似反比谷上較為溫和,聽錢無咎欲與自己長談,知道必有重大事件,遂選了一塊冰上巨石,面向錢無咎坐關冰壁,盤膝而坐。
冰壁中自衣隐約的錢無咎微歎一聲,胸中似有無窮幽怨地緩緩說道:“錢無咎八十年前,與一位名叫百裡獨的青梅竹馬密友,遊俠江湖,他因擅長各種化裝,得号‘萬相先生’,我因冷豔寡言,得号‘玄冰仙子’!” 鐘離老人聽到此處,已是一驚,因為“玄冰仙子”錢無咎,既稱八十年前,遊俠江湖,如今定已百歲出頭,卻仍聲如少女,語若稚莺,雖然所居之處,無殊洞天仙境,易于駐顔,但修為之深,亦可想見! 這時那隻鵬鳥,又已飛落,銜着一隻大僅如橘的白色硬果殼,其中盛有大半殼淡碧乳液,長頸微伸,遞向鐘離老人手内! 鐘離老人接過一嘗,不但清香挹人,美味無匹,并且下喉以後,立化一股陽和勢力,彌沛周身,便不用玄功,也對這冰天雪地間的酷冷奇寒,毫無所懼! “玄冰仙子”錢無咎笑道,“這‘青靈乳’,除了解渴益元以外,更能抵禦嚴寒,鐘離大俠請聽錢無咎簡叙當年舊事之後,尚望能助我完成夙願,并設法消弭即将爆發的一場武林浩劫!” “玄冰仙子”在冰壁之中,幽幽一歎說道:“我與‘萬相先生’百裡獨,互相愛好,齧臂定盟以後,突在一個偶然機會之下,發現此人,太會僞裝,外表潇灑溫柔,本來面目及心腸,卻兇殘狠辣無比!這樣一來,自然寒心,遂把用以定情的一塊‘雙心碧玉’、一枚‘九結金環’,藏在他新近尋獲,尚未參透的一部‘玄玄真經’之中,悄悄抛落武夷絕壑!然後假稱遺失,逼着‘萬相先生’百裡獨,尋遍天下,并雙雙起誓,期以三年,倘若尋不見這‘雙心碧玉’,及‘九結金環’,便永絕江湖,互不相見!三年光陰,轉瞬即逝,百裡獨自然找不到被我故意抛落武夷絕壑的‘雙心碧玉’,與‘九結金環’,遂如誓分居,我隐居在我們原住的‘北天山玄冰凹’,他隐居在滇西怒山百盤嶺,我們雙雙開辟的‘無愁别府’!” “玄冰仙子”錢無咎說到此處,又複長歎一聲,無窮幽恨地繼續說道:“我以為如此一來,既可了斷我與‘萬相先生’百裡獨的這段孽緣,又可令其永遠絕迹江湖,免得他妄用絕代才華,為非作歹,替武林多贻禍害!哪知天心難測,事有意外,前些時這‘玄冰凹’,來了一位當代兇人名叫‘九毒書生’姬天缺!” 鐘離老人瞿然一驚,接口問道:“姬天缺性如狼虎,陰險無倫,他怎會突然遠上北天山,用意何在?” “玄冰仙子”錢無咎說道:“姬天缺說是他在武夷絕壑之内,得到一塊‘雙心碧玉’,及一枚‘九結金環’,因知我與百裡獨,渴需此物,正拟親自攜送‘北天山’、‘百盤嶺’兩處,卻被鐘離大俠與‘羅刹教’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聯手劫去……” 鐘離老人聽得不禁冷笑一聲,正待發話,“玄冰仙子”錢無咎,又複繼續說道:“姬天缺這番話内,漏洞甚多,因為我在‘玄玄真經’,及‘雙心碧玉’‘九結金環’以上,并無任何留言,他怎會知曉我與百裡獨的居處,及渴需此物?倒是他所提到的‘羅刹教’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可能知曉一些内情,她算起來還是‘萬相先生’百裡獨的一位遠房表妹!” 鐘離老人插口問道:“錢仙子既知其僞,當年又是主動苦心布置此事,自然不會被‘九毒書生’姬天缺謊言所動,但他是否可能再往滇西怒山百盤嶺,遊說‘萬相先生’百裡獨?” “玄冰仙子”錢無咎應聲說道:“錢無咎遠自西昆侖,将鐘離大俠請來,所為就是此事!因為百裡獨自負絕代才華,本就難甘蟄伏,當年不過被我用計相逼立誓,才在滇邊一隐七十餘年,如今若經‘九毒書生’姬天缺,加以接撩撥,萬一重出江湖,極可能肇緻一場血雨腥風的武林浩劫!” 鐘離老人聞言,想起“九毒書生”姬天缺那等兇狡狠毒,無縫不鑽的素行,不由眉頭深蹙,“玄冰仙子”又複說道:“錢無咎七十年前,即已立誓在這冰壁以内,永坐玄關,靜中頗有妙悟,但萬一‘萬相先生’百裡獨,真得‘雙心碧玉’‘九結金環’,則立時便是魔障臨頭!故而特請鐘離大俠來此,略道當年舊事,拟請鐘離大俠最好設法阻止‘九毒書生’姬天缺,不令他蠱惑百裡獨,重出江湖,否則便毀去‘九結金環’‘雙心碧玉’,使百裡獨從此死心,為武林中弭劫消災,也免得錢無咎七十年冰壁苦參,到頭來依舊難逃魔障!” 鐘離老人默默聽完,霍然起立問道:“‘九毒書生’姬天缺離此已有多久?” “玄冰仙子”喟然答道:“冰天雪地之中,難記歲月,但可能已将蟾圓三度?” 鐘離老人蹙眉說道:“為時三月,姬天缺可能業已去過滇西,錢仙子能否煩你所豢靈鵬,送鐘離哲跑趟怒山百盤嶺?” “玄冰仙子”錢無咎,頗為感激地應聲答道:“鐘離大俠如此仗義,錢無咎心銘不已!但我因昔年立誓之故,無法令鵬兒直接飛達‘無愁别府’,隻能将鐘離大俠送到滇西怒山百盤嶺下!” 鐘離老人深知事不宜遲,遂立即起身告辭,連西昆侖小琅環也未及回,便跨着那隻通靈鵬鳥,直向滇西飛去。
到了怒山百盤嶺腳下,鵬鳥便自飛回,鐘離老人施展神功,攀登至這座山路百盤,險峻無比的嶺頭,隻見幾幢精舍,阗寂無人,門前空留“無愁别府"四字! 這等情狀,分明顯示“萬相先生”百裡獨,已被“九毒書生”姬天缺煽惑,摒擋一切,同赴中原!鐘離老人更因屢聽“玄冰仙子”錢無咎,稱說“萬相先生”百裡獨,性情陰險狠毒,而負絕代才華,再加上一個“九毒書生”姬天缺,在旁助纣為虐,定然鬧出無限風波,若不搶先籌劃,弭禍無形,極可能使得剛剛略為平靜的武林之間,又是一場濤天浩劫! 鐘離老人既然洞識利害,遂日夜兼程地趕回小琅環,準備與“南筆”諸葛逸同往阿爾金山,邀請“西道”天癡道長、“東僧”醉頭陀,一同重下中原,會齊“北劍”蒲琨,合“乾坤五絕”之力,應付“笑面閻婆”孟三娘,再出江湖,重興“羅刹教”,及“萬相先生”百裡獨、“九毒書生”姬天缺,将肇風波的兩樁武林大事! 但等他趕到西昆侖絕頂,諸葛逸早因久等不耐,回轉中原,鐘離老人暗驚事事陰錯陽差,兆頭不佳,遂向謝東陽略述經過,并問他是否有興再作中原之遊? 謝東陽搖頭笑道:“謝東陽淡于名利,已倦江湖,我就在這小琅環仙境,靜靜潛修,并替老人整理整埋花樹泉石之屬便了!” 鐘離老人知道謝東陽自與自己同居小琅環以來,塵心日淡,道心日長,頗為替他高興,遂含笑點頭,互相作别,獨自向阿爾金山趕去。
到了阿爾金山,“西道東僧”等“乾坤雙絕”,又已人去廬空,鐘離老人不禁搖頭苦笑,再撲中原,在到處亂尋幾位老友蹤迹以下,忽然發現有一個自己形貌,極其相似之人,自然好生詫異! 暗地追蹤,才追到九華幽谷! 鐘離老人把這段經過講完,複對諸葛逸及天癡道長,微笑說道:“如今‘九幽地阙新主人’,既願以‘風磨銅奪魂寶旗’,換取‘雙心碧玉’,又與‘九毒書生’姬天缺,沆瀣一氣,則他的本來面目,豈非顯然便是‘玄冰仙子’錢無咎所說的‘萬相先生’百裡獨?” 天癡道長“咦”了一聲向諸葛逸說道:“那萬惡不赦,事事均由他惹禍生非的‘九毒書生’姬天缺,今日怎的不在此處?否則我們恐怕還未必能如此安然脫險!” 諸葛逸微笑說道:“姬天缺不在此處,決非無故,可能他有另外圖謀?” 話音至此略頓,目光微瞥鐘離老人,又向天癡道長,含笑說道:“癡道士也不必故意用這些‘萬惡不赦’‘惹禍生非’等語,想激動鐘離老人!須知老頭兒羅刹外号,菩薩心腸,悲天憫人,仁慈寬厚!你難道忘了他在‘羅浮元宵大會’以上,曾經說過‘奴九界無邊悟是邊,衆生難度誠能度’之語?生平立意以金石為開的至誠大慈悲力,不憚煩瑣,不畏艱難,務期度盡天下惡徒,使他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鐘離老人聽到此處,截斷諸葛逸話頭,哈哈笑道:“諸葛窮酸,你叫天癡道士不要激将,自己卻對我如此譏諷?雖然有雲‘生公說法,頑
直到聽清“九幽地阙新主人”的本來面目以後,上官靈一事又上心頭,想起自己與孟浮雲的八十日相見之約,業已不遠,關于她酷似常碧雲化身,卻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