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煙迎接來遲,尚請諸葛大俠,恕我師徒不恭之罪!”
話音方了,真氣忽提,竟攜帶着孟浮雲自那疑真疑幻的霧影之中,宛如絕世飛仙,美妙無俦地,平升四五丈高,飄墜在三仰峰頭,“南筆”諸葛逸的身前七尺以外!
諸葛逸見狀不由一驚,他驚的不是孟三娘所炫露的這手“淩空虛渡”絕頂輕功,而是對方似乎對自己稱呼禮貌,既特殊恭敬,而又不含絲毫敵意!
人家既如此客氣?自己也不便過分狂傲淩人,遂還施一揖,微笑說道:“諸葛逸冒昧相擾,怎敢當孟掌教及令高徒遠迎壑上,這廂先自謝過!”
孟三娘嫣然一笑,百媚叢生地,目注諸葛逸說道:“諸葛大俠,不在天台雁蕩之間,嘯傲煙霞,突然不辭千裡,遠來武夷,必有要事!彼此俱非凡俗一流,無論何事,均請進言,孟非煙恭聆雅教!”
孟三娘外号“笑面閻婆”,據江湖傳言,她那美豔如花,冷峻如冰的嬌靥以上,從來不帶笑容,倘若笑容驟現,往往跟着便是辣手立施,與她面對之人,不惹飛災,便遭橫禍!但孟三娘今日對于“南筆”諸葛逸,所流露的滿面笑容,卻不僅不帶絲毫兇煞之氣,反而顯然發自内心,桃腮微綻,笑靥堆春,尤其兩道秋波,看得這位不知會過多少絕頂英雄的“南筆”諸葛逸,竟有點不敢與她目光相接!
諸葛逸何嘗不立即警覺到對方的奇異神情,及自己的反常态度?趕緊微一定心,雙目精光炯炯地朗聲答道:“諸葛逸千裡遠來,擾及孟掌教清修之故,隻為了尋找一老一少二人。
”
孟三娘依舊以一副和藹無比的神情,接口笑道:“這兩人我大概全能猜到,少的是上官靈,老的則是名震天下的真‘奪魂旗’、‘逍遙老人’鐘離哲?”
諸葛逸此時被孟三娘的異常客套所拘,已不欲徒顯小家氣派地,與她動手相鬥,隻是有意拖延,好使藏在隐處的鐘離老人,對孟浮雲暗作手腳,故在聞言以後,又複微笑說道:“孟掌教既知此情,他們二人可曾到過你‘玄玄别府’以内?”孟三娘微理垂腰長發,嫣然一笑答道:“鐘離老人與上官靈曾到過我‘玄玄别府’,但如今卻俱已安然離此而去!”
諸葛逸“哦”了一聲,朗聲笑說道:“既然如此,諸葛逸不再打擾,且往他處找尋,我們明歲元宵,羅浮山‘萬梅谷’再會!”
話完抱拳施禮,方一轉身,卻聽得孟三娘曼聲叫道:“諸葛大俠,暫留貴步!”
諸葛逸以為孟三娘不願讓自己輕易離去?眉梢微剔,停步回身,向她含笑問道:“孟掌教留我何意?莫非想與諸葛逸談談手學?”
孟三娘搖頭笑道:“孟非煙在‘乾坤五絕’以内,不服‘東僧’、‘西道’、‘北劍’,不怯‘奪魂旗’,而獨慕‘南筆’之俊逸風流,允文允武,今日好容易才在武夷相會,未能到我‘玄玄别府’中,小作嘉賓,已覺怅怅,怎敢在這三仰峰頭,恃技慢客?再說我們切磋武學的時間地點,不是業已定在明歲元宵,羅浮山‘萬梅谷’了麼?”
諸葛逸見自己猜錯對方心意,不由略作沉吟,孟三娘又複風情萬種地,手理長發,柔聲笑道:“但我請諸葛大俠,暫留貴步,卻有兩件小事!”
諸葛逸生平心胸蓋世,傲骨嶙峋,孟三娘同樣以—副“羅刹掌教”之尊的驕狂神态相對,可能早就引得“南筆”以絕世武學,與她一鬥?但如今孟三娘出人意外地,柔情似水,笑語相溫,遂使得這位空自頂天立地,卻幾乎從來未曾遇到這種場面的“南筆”諸葛逸,眉梢暗蹙,滿懷傲氣雄心,而告無從發作!
孟三娘見對方似乎有點失神?遂繼續笑道:“諸葛大俠,你看我這徒兒孟浮雲的人品資質怎樣?”
諸葛逸乘孟浮雲上下,細加注目,不禁失聲贊道:“玉骨冰心,神情氣爽,是一朵濁水青蓮,也是武林中極為罕見的奇材美質!”
孟三娘目注孟浮雲,點頭一笑說道:“她雖是無垢‘青蓮’,但‘羅刹教’中,卻并不一定全是‘濁水’?諸葛大俠,孟非煙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煩你屈尊替我這徒兒,作一次良媒大妁!”
這幾句話兒,又大出這三仰峰頭,除去孟三娘以外的明暗四人意外!
孟浮雲低鬟含羞,紅雲滿面,諸葛逸愕然擡頭,目注孟三娘,隐身暗處的鐘離老人及上官靈,也聽得心中好不詫異?
孟三娘輕撫孟浮雲香肩,又向諸葛逸含笑問道:“諸葛大俠,依你眼光看來,當世武林的後起之秀以内,誰的資質人品,能與我這徒兒,互相匹配?”
諸葛逸心頭,這時才突現靈光,眉梢雙挑,毫不沉吟地,朗聲接口答道:“上官靈!”
孟三娘點頭說道:“對,對,對,能和我這徒兒配得上的年輕人物,隻有上官靈!但雙方門戶不同,我們若不替他們盡些力量,隻恐怕他們會把一段好姻緣,弄成花殘月缺,彼此遺恨萬古!”
諸葛逸心中一盤算,目注孟浮雲,緩緩說道:“諸葛逸生平最愛成人之美,這樁事極願效勞!但上官靈未必肯與一個迷失本性……”
孟三娘不等諸葛逸說完,便即暗運内家“傳音入密”神功,避開孟浮雲,專向“南筆”耳邊笑道:“諸葛大俠,倘若真能為此事鼎力玉成,則孟非煙願在他們洞房花燭之時,還給孟浮雲的本來面目!”
諸葛逸聞言,軒眉朗笑答道:“孟掌教倘若真能如此作法?這樁美事,諸葛逸願以身任!”
這時伏在暗處的上官靈,聽得心頭充滿了一片又似喜悅?又似感激?又似微覺羞澀的奇異滋味!
諸葛逸語音了後,目光微掃孟三娘、孟浮雲師徒,繼續含笑問道:“孟掌教适才曾說留我之因,共有二事,這第一件事,我們雙方已有默契,第二件又是何事?且請說出。
”
孟三娘妙目微揚,仿佛含有無限情思地,向諸葛逸緊盯幾眼,嫣然笑道:“第二件事,更為簡單,隻是我看你在明歲元宵大會之時,略微提前莅止,早到我‘萬梅谷’中三日!”
諸葛逸毫不考慮地應聲接口答道:“好好好,諸葛逸準與其他‘東僧’、‘西道’、‘北劍’、‘奪魂旗’等‘乾坤四絕’,提前三日赴會!”
孟三娘似嗔似笑地,“嗯”了一聲,搖頭答道:“誰要他們早來?我隻要你獨自一人早到三日!”
諸葛逸聽孟三娘這等說法,不禁大出意外,喃喃自語說道:“要我獨自一……人?”
孟三娘凝眸一笑,點頭說道:“這三日之間,孟非煙要盡抛俗事,與你對坐‘萬梅谷’中,幾株絕世異種‘綠萼香梅’之下,以一張琴、一壇酒、一局棋、一爐香,相互清談,聽聽你這位号稱胸羅萬有,學究天人的‘南筆’諸葛大俠,除了一身曠代武功以外,關于其他的書畫琴棋詩詞歌賦金石絲竹等等,是否名副其實的,件件均參上乘妙谛!”
諸葛逸知道孟三娘名雖考較他人,實則顯露自己,但覺得這位名滿江湖的紅粉魔頭,确實不俗,無論風華氣質,均遠勝“九毒書生”姬天缺多多,與那神出鬼沒的“萬相先生”百裡獨,同是一流人物!
心頭生敬生佩,目中也越發覺孟三娘一言一笑,均極可人,遂應聲接口贊道:“孟掌教這種想法,倒真高雅風趣……”
孟三娘春山帶俏,秋水流情地,緊接着含笑問道:“請問諸葛大俠,既覺孟非煙此議不俗,則到時你敢不敢獨自來我‘萬梅谷’中,湊湊這番風趣?”
諸葛逸雖然明知孟三娘弦外有音,并警覺對方神情過份柔媚,但卻被那“敢不敢”三字,激得豪情萬丈地,軒眉朗笑說道:“諸葛逸生平憑一身武學,敢闖虎穴龍潭,憑一點定力,敢入脂粉地獄!何況孟掌教隻不過約我清談三日,有甚不敢前來?你且于明歲正月十二,焚香備棋,張琴置酒,在‘萬梅谷’内的‘綠萼香梅’以下,等我便了!”
話完,長揖一禮,回身緩步,極其潇灑從容,宛如行雲流水般地,向三仰峰下飄飄走去!
孟三娘手攜孟浮雲,凝目相送,直等諸葛逸的身影,完全消失于奇松怪石之間,以後,才微歎一聲說道:“這才真不愧為名滿乾坤的絕代風流人物!”
孟浮雲因無法插口,隻得始終保持沉默,孟三娘遂惆怅無窮地,手牽愛徒,惘然躍入“玄玄壑”中的蒸騰雲霧以内!
諸葛逸到了三仰峰腰,正選了一塊背松傍泉的青石小坐,并暗自忖度“羅刹教”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對自己的神情語氣,何以如此溫柔親切之際?峰頭“哈哈”一笑,人影雙雙,鐘離老人與上官靈,同自飛身而下!
諸葛逸含笑問道:“老頭兒,你可曾乘着我與孟三娘那紅粉魔頭,互相答話之間,在孟浮雲身上,作好手腳,約她與上官靈悄悄一會?”
鐘離老人笑道:“這點小事,還不容易?我已以樹葉傳書,飛入孟浮雲手中,不過她未曾獲機展視,業已帶入‘玄玄壑’下而已!”說到此處,忽然換了一副神秘目光,看了諸葛逸幾眼,微笑說道:“諸葛窮酸,你似乎應該好好請我一請?”
諸葛逸聰明絕世,一聽便知鐘離老人要向自己調侃,不禁眉頭略蹙,佯裝未覺地淡淡問道:“老頭兒又要想作甚怪?好端端的要我請你則甚?”
鐘離老人怪笑一聲說道:“孟三娘請你替上官靈、孟浮雲作媒,你難道不要請我替你作媒?”
諸葛逸知道一場奚落難免,搖頭苦笑說道:“老頭兒留些口德,不要爛嚼舌頭……”
鐘離老人大笑說道:“諸葛窮酸,我們既以絕世高人自許,‘窮’則無妨,‘酸’則不可,靈山嘯傲,葆命修真,‘侶’字何等重要?……”
諸葛逸越聽越不像話,趕緊轉變題目,向鐘離老人蹙眉說道:“老頭兒,你在那張樹葉以上,寫些什麼?約孟浮雲于何時何地與上官靈相會?”
鐘離老人見諸葛逸平日何等潇灑,如今居然面呈窘色,不由暗暗好笑,也就适可而止地應聲答道:“我約孟浮雲于今夜初更,在我與孟三娘比賽上吊的林中相會!”
諸葛逸聞言,目注上官靈笑道:“今夜你出面與孟浮雲相會,我及鐘離老頭兒,則藏在林中,看看她究竟迷失本性到什麼程度?再行設法!”
上官靈兩隻大眼一翻,發話問道:“今夜隻有孟浮雲一人前來,兩位老前輩不是依然見不到那艾雲飛麼?”
諸葛逸眉峰微蹙,略一沉思道:“在未曾研究出使他們恢複本性之策以前,先不見他也好,免得目睹故人之子,不肖下流,反而多生閑氣!”
鐘離老人半晌未發話,聽到此處,忽然微笑說:“由孟浮雲、艾雲飛雙雙迷失本性,徹底忘卻來因,可以推知孟三娘‘羅刹教’中這種迷魂秘藥,不僅藥力特強,并還極其難解!我們不如雙管齊下,你隐身林中,仔細觀察,我則悄悄再入‘玄玄别府’一探,或有所得?”
諸葛逸聞言笑道:“話雖有理,但孟非煙先前與你比賽上吊,來分勝負的中止分手之時,曾經互相約定‘萬梅谷’中再會,如今當夜便入她‘玄玄别府’,豈非有點食言背信之嫌?”
鐘離老人知道自己适才建議誘出孟浮雲、艾雲飛時,曾有與孟三娘彼此業已定約,不應事先擾鬧她玄玄别府之言,諸葛逸遂特地據以反诘,想使自己發窘,不由失笑說道:“諸葛窮酸,别想用話堵我?‘逍遙老人’鐘離哲雖與孟三娘有約,難道我不能以‘奪魂旗’面目,一遊她‘玄玄别府’?”
諸葛逸拊掌笑道:“我确實未曾想到這點,真‘奪魂旗’鐘離老人、好‘奪魂旗’諸明、壞‘奪魂旗’姬天缺,以及那第四‘奪魂旗’閻元景,假假真真,神出鬼沒,早把武林中攪得眼花缭亂,莫名其妙!你隻要換衣易容以後,孟三娘便根本無法認出你的本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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