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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柔腸寸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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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這“嘿嘿”陰笑,來處太遠,自然難于分辨!“閃電神乞”諸明傾耳凝神,眉頭深聚地,細細聆聽以後,方咬牙恨恨答道:“他是‘九毒書生’姬天缺!” “九毒書生姬天缺”七字,代表馑惡元兇,及一切禍變。

    “乾坤五絕”對之無不渴欲行誅,故而“閃電神乞”諸明話音才了,“南筆”諸葛逸儒衫飄處,身形捷似雲飛,業已循聲電縱而出! 諸葛逸及諸明,均深知“九毒書生”姬天缺不會無故發笑,“逍遙老人”鐘離哲又不會怕他,自然雙雙懸心到突然失蹤的上官靈身上,生怕上官靈與這陰刁險詐,狠毒無恥的魔頭相遇,功力心機,兩皆不敵,極易慘遭毒手! 心中既然焦急,身形自如電掣星馳,但誰知上官靈業已一刹那間,武功被廢,失音成啞,并就困在身旁所經一個極不起眼小小洞穴的三十丈下! 等他們雙雙一路搜索地趕到谷底,卻哪裡見有絲毫人蹤,不由相顧黯然,根本不曾注意到山谷半腰,隐在大堆藤蔓以後的小小秘洞! 原來“九毒書生”姬天缺用真氣傳聲,發出那陣“嘿嘿”陰笑以後,便即出洞隐身谷腰一株盤糾古松的枝葉之中,雙掌扣了三四十根摘去骷髅白骨紅綢,使其不帶風聲的“奪魂金針”,準備在“南筆”諸葛逸到時,覓機加以暗算! 但谷口人影一現,“九毒書生”姬天缺不由心底生寒,發現“南筆”諸葛逸,竟與“閃電神乞”諸明,相偕趕到。

     這兩人之内,自己鬥得過“閃電神乞”諸明,卻絕非“南筆”諸葛逸對手!何況深知諸明武功雖然稍弱,手中那杆“風磨銅奪魂寶旗”,卻專門克制“奪魂金針”這等輕巧暗器,任憑用什麼“滿天花雨”“亂灑飛星”等極高手法,隻要旗風一卷,全告無功!而自己身形,倘若暴露,在這兩位大對頭合手聯攻之下,決無僥幸之理。

     故而這位極其狡猾知機的“九毒書生”姬天缺,量力度勢以後,悄悄把掌中所扣的“奪魂金針”,揣回懷内,放棄兇心,自蹑在松針掩覆的暗影之下,屏息靜坐,明明瞥見“南筆”諸葛逸、“閃電神乞”諸明,雙雙掠過身旁,也決不以命運作為賭注,自取滅亡地,妄加襲擊! 這時被困石室中的上官靈,雖然聽不見外面動靜,但暗自計算時間,知道“南筆”諸葛逸,應已趕到,遂無可奈何,希冀萬一地,手持文昌筆,在那封洞巨石之上,拚命敲打! 但這石室厚度無窮,高度又達三十丈以上,慢說敲石之聲,無法上傳,即令有人在上經過,偶有所聞,也不會在那些嵯峨亂石,及密莽叢草之間,尋得室頂透光小穴,往下探視? 除非有人到了與石室相鄰的密洞以内,方可聽見他這敲石之聲!但“南筆”諸葛逸,及“閃電神乞”諸明,如今人在谷底空自四面留神,也未看出山谷半腰的古松暗影中,坐着一位臉含得意谲笑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及聽出上官靈正愁眉苦臉的,獨處石室,手持文昌筆,敲打石壁之聲! “南筆”諸葛逸尋人不得,驚然功聚丹田,以數十年性命交修的“坎離真氣”,化成語音,高亢得裂石穿雲地,蹙眉叫道:“上官靈何在?” 隐藏在古松陰影中的“九毒書生”姬天缺,聽得心頭一震,暗忖“南筆”諸葛逸,獨秀乾坤之譽,委實名不虛傳,功力高明得令人驚服!自己幸虧知機縮手,否則可能已在人家絕頂神功以下,難逃公道? 這“上官靈何在”五字,穿山、透石清清晰晰地,傳到上官靈耳中,但不禁未替他帶來絲毫安慰,反而在心頭上平添一陣酸楚! 因為自己倘若喉音未啞,武功未失,隻是被困石室之中,豈非僅須照樣一提氣回話,諸葛老前輩便會循聲尋來,設法加以搭救!如今則空白聞聲,一籌莫展,不由咬淬鋼牙,把那“九毒書生”姬天缺,恨到極處! “南筆”諸葛逸自然想不到上官靈在頃刻之間,武功已失,更不會想到喉音亦啞,遂于以“坎離真氣”,化成語聲,高叫三遍,仍未聞絲毫回音以後,認為上官靈已不在此谷,而與“閃電神乞”諸明,雙雙離去,再往别處尋找! 諸葛逸及諸明一走,“九毒書生”姬天缺也面含獰笑地悄悄飄走,隻把個百思無計,凄然腸斷的上官靈,獨自留在山腹中的石室以内! 上官靈聽得“南筆”諸葛逸三次相呼,寂然無響之後,知道這位來找自己的老前輩,業已失望離去,而自己也将就此在這石室以内,不知要熬過多少歲月?嘗受多少辛酸?忍耐多少寂寞?直至生命消逝! 這種毫無希望的長期折磨,豈是生性剛強高傲的上官靈所能忍耐,故而他心頭蓦然感覺到與其熬受寂寞辛酸,不如幹脆自求解脫! 但目光在石室中四下略掃以後,一樁印象極深,并與眼前遭遇,頗相類似的前塵往事,又上心頭,就是在九華幽谷,吞食“三目蟾蜍”丹元,初逢鐘離老人,蒙他隔空認穴,替自己打通全身經脈的那段經過! 上官靈暗想鐘離老人同樣被“九毒書生”姬天缺所害,幽禁九華山腹,時間長達二十餘年,終于巧遇山崩,重見天日!自己怎的才受挫折,便如此消沉悲觀,不能以前人為鑒? 想到此處,不由雄心頓振,但再一轉念,那剛剛稍為振作的雄心,又複變成一片凄惘! 因為遭遇雖相類若,條件卻大不相同!一來鐘離老人當日,身負絕頂神功,自己如今卻不僅武功被廢,并啞不能言!二來山崩之事,絕世難逢,即令在不可能中再奇巧無倫的遇上一次,也無非把業已平平凡凡的自己,予以活埋,或是壓得腦裂骨碎而已! 上官靈天生傲骨,倔強無倫!剛由一片雄心,化成凄迷怅惘,卻又自凄迷怅惘以内,振發一片雄心! 暗想自己誤服毒丸,失音成啞一節,雖然無可如何,但武功被廢之事,難道不能從頭再練! 俗語說得好:“但得功夫深,鐵杵磨繡針,萬般無難事,隻怕有心人”!自己反正不知要在這間石室以内,磨盡多少青春?何不就以重練武功一舉,來消遣難挨歲月! 何況“南筆”諸葛逸送給自己那本上載他畢生仗以傲視江湖,成名“乾坤五絕”之“坎離指”、“坎離真氣”、“生花七筆”三種絕世神功的絹質小書,現在自己懷中,可以朝夕精研苦練!倘若照樣像鐘離老人般被禁二十餘年,并一旦有機出世,則成就之高,豈非與武功未廢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上官靈想得高興,不禁舞足蹈起來,但高興未畢,卻又感覺到腹中一陣饑餓! 這陣饑餓,使他劍眉深蹙,滿腔由興奮而怅惘,由怅惘而興奮的情緒,再度歸為怅惘! 原來上官靈目光微掃石室四周,忽地想起了那位頗似“幽冥神君”閻元景化身的“斷腸人”! “斷腸人”住在“斷魂谷”内,雖然凄涼孤獨無比,但到底壁内有靈泉可以解渴,壁外有白骨可以充饑!自己如今卻怎樣解決這“饑”“渴”二字? 上官靈愁思難釋之下,決定無論自己将在這石室中餓死,抑或渴死?都非把室内環境,先行徹底摸清不可! 這間石室,是下巨上尖的逐漸收縮形狀,由石室中心,距離室頂尺許小穴,足有三十丈高,故而石室周圍,也足有二十來丈方廣? 上官靈手執文昌筆,細敲四壁,企圖發現其他藏貯飲食等物,或是另外出口的秘室之屬? 敲來敲去,果然被他敲出一點蹊跷!就是四壁回聲,均自如一,?有那塊嵌在壁間,形若雙心,質如美玉的白色巨石,在“文昌筆”敲擊之下,回音略略有異! 上官靈在尚未發現“九毒書生”姬天缺陰謀之時,便覺得這壁間雙心白石,與懷中所藏孟浮雲贈送自己的“雙心碧玉”,形狀太以相似?而心頭略起疑窦! 如今敲擊以下,回音又複有異,自然越發滿懷希冀地,站在石室右壁近前,對這塊奇異白石,仔細端詳,揣摸當初建這石室之人,為何要把塊雙心白石,嵌進壁内? 而且在山腹以内,興建這樣一間高廣石室,雖然可能半屬天然,半屬人工,但也必須耗費極大心力!難道建室之人,準備朝入夕出,不曾考慮到居留所需的飲食方面?況以室中潔淨無塵,顯見不是久無人蹤的荒廢模樣! 上官靈越想越覺其中大有玄奇,但苦于骊珠難得,無法參詳!遂意欲觸類旁通地,自懷中取出那塊“雙心碧玉”,加以把玩賞鑒! 這塊上有雙心相并花紋的翠綠美玉,碧潤欲流,令人愛不忍釋!并越看越覺與壁上的雙心白石,毫無二緻,隻是始終推測不出兩者之間,究竟有何關系? 上官靈若換平時,早就凝集神功,向壁上白石下手一試!但如今功力被廢,真氣難提,隻得暫時忍耐饑渴,運用生平機智,苦加思索! 誰知上官靈在這石室以内,又饑又渴地對着孟浮雲送給他的“雙心碧玉”,垂頭苦思,茫然難解之際,石室頂端的透光小穴左近,卻正坐着那位“咆哮紅妝”孟浮雲,獨自雙擡淚眼,仰望雲天,惘惘失神,凄凄腸斷! 原來孟浮雲自犯了“羅刹教”教規,被“笑面閻婆”孟三娘,逐出門牆,滿懷凄切地離卻“玄玄别府”,翻上“玄玄壑”後,頓感茫茫塵海,幾乎無一可以互相安慰的親近知心之人!遂自然而然地,決定先去找那位與自己恩仇愛恨纏繞不清的上官靈,一吐心頭幽怨! 但等她趕到那片不久以後,尚與上官靈于此先作纏綿,再拼生死的小林之内,卻見除了自己在地上所畫的兩條痕迹,依然令人觸目驚心以外,空林寂寂,哪有人蹤?徒自高呼幾聲“靈弟弟”,所獲得的隻是遠山近壑的一片嗡嗡回響! 孟浮雲雖覺失望,卻未死心,暗想上官靈如今定然不曾離開武夷,自己應該趕緊向各方找尋,甚至隻要找到“南筆”諸葛逸,或“閃電神乞”諸明,便可知曉上官靈何在? 她這種判斷,雖然不錯,但誰能料得到會如此變生突然,以緻展盡身法,尋遍南北東西的幽壑危峰,仍舊尋不着“南筆”諸葛逸、“閃電神乞”諸明,及上官靈中任何一人跟蹤! 連連拂意以下,孟浮雲自然在芳心中感到空虛已極的一陣心酸,遂在一座小峰頭的亂石堆中坐下,手托香腮的仰望雲天,茫茫然地思忖自己今後,究應何去何從?有什麼方法才能重返師門,參與那場向往已久,在明歲元宵舉行,包括所有武林群豪的“第二次羅浮大會”! 孟浮雲心頭百轉之際,不知思念了多少遍上官靈,但她哪裡知道上官靈就在她所坐亂石堆後,一小片叢草中,圓形石穴的三十丈下,也正在手撫“雙心碧玉”,思念自己!不過好好一位少年英俠,已被“九毒書生”姬天缺害得武功告廢,口不能言,兩位有情人真比“咫尺蓬山”尤覺過之,形成了既不可即,又不可望! 孟浮雲暗想分别之時,恩師孟三娘說是若想重返師門,必須勸使上官靈歸降“羅刹教”,或取他人頭帶回,以為贖罪! 慢說上官靈如今業已跟蹤飄渺,無法相尋!即令江湖巧遇,以他那種甯折不彎的高傲性格,怎會肯降?而自己也決不忍心,對他下甚毒手!昨夜一會,若非月被雲遮?蟾光匿影,真若月光移到最後那條痕迹之際,自己早就決定在決鬥時故意失招,于上官靈掌下殉情而死!以求既不負恩師,又不對心上人有所傷害! 但如今恩師降罪,情人無蹤,孟浮雲怎不越想越覺傷心?不由珠淚盈眶地,仰對長空舒卷白雲,悲聲叫道:“上官靈,你如今何在?可知道我被你害得好苦?”她這一聲悲呼,是發自心靈深處的積郁之音,自然宛如猿啼幽谷,鶴唳長天般奇凄無比! 這時被幽禁秘室以内的上官靈,目注壁間“雙心白石”,手撫掌中“雙心碧玉”,正自漸漸構思入玄,想出一些極為高深微妙道理!不過這些道理,目前無甚用處,隻是一絲半縷,雜亂無章,上官靈頗思就所得整理推繹,但屢遭挫敗,有點意亂心煩之際,突然隐隐似幻非幻的,聽見這一聲悲呼,并還辨出極像孟浮雲口音,遂停止了一切玄思,也自叫道:“雲姊姊,我在這裡,怎會害你?我倒被‘九毒書生’姬天缺,害得慘了!” 上官靈苦盼有人能加援手,以緻興奮過度,竟忘了自己業已誤服毒丸,失音成啞!直等喉内半字皆無,一片“啊啊”之聲,才心頭難過異常地,揮動文昌筆,拼命敲石壁,希望孟浮雲能聽見這“丁丁”脆響,而加探視,或可發現自己? 武俠屋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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