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回到原處,抱起孟浮雲撲向西北方一座較矮峰頭,果在峰腰綠竹叢中,發現了蛛網塵封,無人已久的“皓首神龍”常子俊遺宅!
鐘離老人因曾聽上官靈說過此間情形,遂抱起孟浮雲越牆飛入,直赴後園,隻見荒煙蔓草之間,拱起了五座墳頭,凄然觸目!
這五座墳頭,無疑定是“皓首神龍”常子俊,與其老妻及被“九毒書生”姬天缺害死的三子之墳,鐘離老人看得暗暗搖頭,放下孟浮雲,心中兀自盤算不已!
他本想替這荒涼不堪的屋宇墓地,略為動手收拾,但轉念一想,情景越是凄涼,才越容易勾動孟浮雲回憶,“孟婆湯”迷魂魔力太強,若不讓這位本性已迷的姑娘,大大傷心,或許永世不能恢複她的本來面目?
鐘離老人想明利害,遂不再理會周圍的凄涼景物,自懷中摸出“桐柏山人”虞去病所贈的“生死坎離丹”來,眉頭微蹙,又起思忖!
因為虞去病一再言稱,利用“生死坎離丹”之舉的冒險程度,委實太大,鐘離老人遂考慮到是否不用此丹,也能使孟浮雲在她父母兄長墳前,及這自幼生長之地的環境中,恢複記憶?
考慮良久,終于覺得“第二次元宵大會”,迫在目前,時光不再,尤其是這種凄涼環境,他處絕無,萬一坐失機緣,孟浮雲今世今生,可能永遠沉淪?而這墳頭所埋的“皓首神龍”常子俊,九泉之下更難瞑目!
一再反複思忖,斟酌利害,鐘離老人心頭異常沉重地,拈起“生死坎離丹”中那粒能令人死的白色丸,輕輕納入孟浮雲的朱唇以内!
關于藏身之處,鐘離哲早就決定了是在一株枝葉茂密的墳樹樹巅,遂先在地下揀了一顆小小石子,然後才飛身縱身上樹巅,以石子施展“豆粒打穴”手法,替孟浮雲解開所點暈穴!
孟浮雲悠悠醒轉之以後,眼皮尚未睜開,便自叫道:“鐘離老前輩,剛才是誰對我加以暗算?上官靈究竟在哪裡呢?”
話完,未聽有人回答,孟浮雲遂微睜妙目,忽見自己身在這樣一個奇異環境之中?不由驚得一躍而起!
放眼周圍,這所在似乎是人家的一處後園?但園内卻有五座長滿亂草,顯見久久無人加以祭掃修葺的墳頭,凄涼觸目地,赫然拱起!
孟浮雲柳眉微蹙,搖頭自語說道:“這是誰家子孫,如此不肖!聽任先人廬墓,這等敗壞,而久久不加祭掃修葺?”
鐘離老人在樹颠聽得心頭一寒,暗想:“孟婆湯”迷魂魔力,委實大以驚人,孟浮雲到了這等所在,居然仍複如此癡迷,不知道就是她先人廬墓,祭掃修葺之責,也完全在她自己!
但心頭感歎未畢,又聽得孟浮雲“咦”了一聲,深為驚訝地自語說道:“奇怪,奇怪,這個地方,怎的對我好熟,那片無人修剪,長得長幾過人的草樹之後,不是應該有個月亮門麼?”
鐘離老人聞言暗喜孟浮雲畢竟被這父兄撫養教育的兒時嬉戲之地,逐漸勾起回憶,大概呂梁山此行,不緻于徒勞無功的了!
孟浮雲為了證實腦中模模糊糊的依稀記憶,遂縱到那片長雜草樹之中,伸手撥開亂草一看,圍牆以上,果然有個圓圓的月亮門,但門邊朱漆,及牆上石粉,均已駁落不堪,令人觸目傷情,越發興起凄涼之感!
孟浮雲由于對這月亮門的記憶不差,遂更自驚訝異常地,茫然說道:“我畢竟何時到過此地?怎麼周圍景物,越來越熟,院内坐北朝南的三間瓦屋,不像是我曾經住過的麼?”
孟浮雲回憶漸深,鐘離老人臉上的喜悅之色,也就漸顯,但就在孟浮雲要往自己仿佛曾經住過的房屋以内,再加探看之際,突然嬌呼一聲,雙手捧心,搖搖欲倒?
這種動作,使得鐘離老人又複由喜轉憂地大吃一驚,暗想莫非“生死坎離丹”的藥力,已将發作,孟浮雲在刹那之間,便将香魂缥缈!
鐘離老人想到此處,一身絕世無雙的内家功力,立即凝集右手食指,準備用“隔空認穴”手法,截斷孟浮雲的“三元大穴”!
但功力才聚,尚未成罡風勁氣出手,鐘離老人又眉頭深蹙,仔細衡量“生”“死”二字的輕重價值!
因為此次如果能使孟浮雲恢複記憶,則“孟婆湯”迷魂魔力自除,她也可就此恢複本來面目!否則,孟浮雲便将被這種魔力,迷魂沒世!
自己如今僅僅聽得孟浮雲兩次自語,及看見她撥草尋門,展望興感動作,究竟她心頭上已勾起多少回憶?及深度如何?尚複難知!倘萬一下手截穴施救過早,豈非前功盡棄?
若照這等看法,下手截穴救人之舉,最好還要延緩片刻!但“生死坎離丹”藥力,奇異絕倫,稍縱時機,孟浮雲又必飲恨黃泉,等于死在自己手内!
無怪“桐柏山人”虞去病贈丹之前,一再諄諄相囑,這樣作法,雖是唯一途徑,卻未免太過冒險?如今弄得這位身經百戰,名冠乾坤的“逍遙老人”鐘離哲,确實進退兩難,猶疑不定!
不過鐘離老人的眼光、心胸畢竟高人一等,暗想像孟浮雲這樣一朵武林異卉,絕代紅妝,貌相秀而出塵,清而不薄,怎會遽而夭折?自己既已冒險,便索性冒得大些也好!
主意打定,鐘離老人仍把功力凝聚指端,全神貫注一切變化,準備随時搶救孟浮雲的性命!
孟浮雲适才雙手捧心,出口驚呼,嬌軀搖搖欲倒之故,是突然全身發生一陣奇異痙攣,頗難禁受!
經她勉強鎮靜心神,略為調息之後,這陣奇異痙攣,也就漸漸消失,恢複原态!
但痙攣雖然消失,孟浮雲發覺自己足下輕飄飄的,仿佛變得虛弱異常,心神似欲脫離軀體而去!
這種現象,來得太以奇詫,但就在這種奇詫現象之中,孟浮雲又覺得仿佛有許多事情,在這似曾相似的周圍環境内,把自己的沉靜心湖,勾動起片片漣漪,無法甯止!
這些事情,在眼底、在心頭、在腦中,不住幻動,但究竟是些什麼事情?孟浮雲卻又無法清清楚楚地,想得出來!隻在目光觸及園中草樹時,全身微震,目光觸及院内屋宇時,心頭狂跳,尤其在目光觸及那五座亂草披離的墳頭之時,簡直使孟浮雲心魂欲飛,驚悸、震動、悲涼,感觸得不能自己!
孟浮雲知道這突然在自己軀體上,及心靈上所發生的雙重奇異現象,太以古怪,欲待細細思索,誰知心靈上的問号,尚未消除,軀體上的驚歎号,卻已發生,那種輕飄飄,空虛虛的特殊感覺,竟使孟浮雲雙足疲軟無力,難以支持,嬌軀一抖,跌坐在地。
鐘離老人牙關緊咬,依然凝力不發,隻以一種在闖蕩江湖,幾近百年,入死出生,度災曆劫中,從未有過的關懷焦急心情,繼續靜觀變化!
孟浮雲那等一身超卓内家功力,如今這樣輕輕一跌,竟跌得她氣血急促,耳底宛若雷鳴,雙眼金花亂轉,心頭狂跳不歇,—縷芳魂,就此斷絕?
靜!靜!靜!孟浮雲用這内家一字妙訣,漸漸制壓住心頭狂跳,消除了耳底雷鳴,雙眼也從金花亂轉之中,看見身前丈許以外,五座墳頭以内當中那座的墓碑上面,有些依稀字迹!
金花轉,月光暗,自然字迹難辨!又過了刹那光陰,直等孟浮雲眼中的亂轉金花完全消失以後,才看出墓碑大半已為披離雜草所掩,但尚可憑藉月光,辨認出碑上的“‘皓首神龍’常……”五個刻石大字!
孟浮雲一雙大眼眶中,自然而然地滿含盈盈珠淚,并一滴一滴地,慢慢滴落胸前,凄聲自語,喟然說道:“‘皓首神龍’,這是一個多麼雄壯高華的外号!可見得墓中人不僅也是武林人物,并必然是位乎素極為受人尊敬的成名大俠……”
孟浮雲自語至此,目光凝注墓碑,略微出神,口中又複喃喃說道:“這墓中人姓‘常’外号‘皓首神龍’,但名字到底叫什麼呢?我要過去看看!”孟浮雲心中雖這樣想法,但蓦地發覺身軀越來越發軟弱,如今居然連站都站不起來,稍一提氣用力,便窒息得似乎要抛撇一切恩怨,離卻人世!
心靈上的問号加大,軀體上的驚歎号也同時加大,孟浮雲不禁手撫胸頭訝然叫道:“咦,今夜之事,委實太以奇怪,我怎麼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呢?”
鐘離老人聽了孟浮雲這幾句自語,知道她已命若遊絲,危在頃刻,自己再不出手相救,倘若大錯一鑄,怎樣能對上官靈交代?
就在鐘離老人業已無法再沉心靜氣,食指微伸,正待以絕世神功,截斷孟浮雲“三元大穴”之際,這位倔強透頂的孟浮雲,又複銀牙緊咬,恨聲說道:“我雖站不起來,就是爬也要爬過去,看看明白!”
鐘離老人聞言,不由再度縮手,暗想孟浮雲既有如此毅力,自己何不竭盡最大忍耐,再候片刻,等她把自己的悲凄身世,弄一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孟浮雲說做就做,自語才了,便慢慢支撐着向那墓碑爬行,但此時天空突然閃起一道電光,并聞隐隐雷鳴,似有雨意?
若換常人?早已抗不住“桐柏山人”虞去病的“生死坎離丹”藥力!孟浮雲總算天生異禀,加上一身超卓内功,才把生命火花,保持到如今,尚未熄滅!
但生命火花,雖有一絲半點未熄,孟浮雲卻連爬行之力全無,酥胸一陣急遽起伏,喘息難禁地,目注距離自己尚約七八尺遠的五座墳頭,臉上滿含不服,及渴欲得知究竟的希冀神色!
最後的時刻,也是最凄涼的時刻,展眼間即将到來,仿佛連蒼天也傷感得掉下眼淚?豆粒大的急驟雨點,向地上的孟浮雲,樹上的鐘離老人,以及這一片斷腸環境,傾盆而降!
風狂吹,電狂閃,雷狂鳴,好大的雷!好懾人心魂的一聲霹靂!
風,吹開了墓前亂草,現出了整座墓碑!
電,照清了碑上字迹,寫的是:
“皓首神龍常子俊之墓”!
雨,洗清了孟浮雲凄迷怅惘!
雷,震碎了“孟婆湯”的迷魂魔力,也震開了孟浮雲的心扉,使她在這一刹那間,回憶出一切往事!
但孟浮雲的生命火花,也在淚眼模糊地,對着“皓首神龍”常子俊墓碑,悲呼一聲“爹爹”以後,便告熄滅!所幸鐘離老人始終全神貫注,未敢稍懈,絕世神功及時出手,接連三縷破空勁風,在孟浮雲脫口悲呼“爹爹”的第一個“爹”,至第二個“爹”字之間,截斷了“三元大穴”!
孟浮雲應指氣絕,鐘離老人冒着狂風驟雨,電疾飄身,把那粒“生死坎離丹”中,能令人生的紅色靈丹,趕緊塞入孟浮雲的朱唇以内!
因為鐘離老人深知下手稍遲,恐怕“生死坎離丹”,藥力難達,失去靈效!故連遷地都來不及地,就在這滂沱雨水中,凝聚本身近百年性命交修的内家神功,自孟浮雲後心,緩緩傳入,幫助她氣血流行,使“生死坎離丹”藥力,得能發揮!
雨漸收,風漸歇,天光也微透出曙色,鐘離老人周身冷汗,滿頭雨水地費盡苦心,加上“桐柏山人”虞去病的靈丹妙藥之力,總算在“鬼門關”口,喚回芳魂,“枉死城”中,挽回了孟浮雲的一條小命!
孟浮雲悠悠醒轉,“孟婆湯”的******力,果已蕩然無存,知道自己的本來面目,就是墓中已故英雄“皓首神龍”常子俊的愛女常碧雲,不由撲倒在爹爹、母親及被“九毒書生”姬天缺害死的三位兄長墳前,肝腸痛斷地,哭得哀哀欲絕!
鐘離老人這時才算定心,舉袖拭去額間不知不覺中所沁出的滿頭冷汗,呈了一口氣!
關于常碧雲跪在她父母兄長墳前,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