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尋?
吳鈎劍,老毒鷹,化為白骨着紅裙。
煩君傳語江湖客,切勿紛紛枉費心。
說也奇怪,元朗真人剛剮看完,這些磷光字迹,便告倏然熄滅。
元朗真人默然轉身,一面走往“白骨溝”外,一面心中思量,知道這條名列“西北四大兇地”之一的“白骨溝”,業已被甚工心計狡猾的兇人盤據,變成了閻羅地獄。
他走出溝外,飄身縱登一片峭壁頂端,屜目四眺,仿佛有所尋覓。
蓦然間,一片微風,向元朗真人的頸後吹到。
元朗真人聽風知戒,撤步閃身,手中玄門雲帚,往上微掃,便用帚尾銀絲,卷住一件輕巧之物。
但目光微瞥之下,卻看見帚尾所卷的輕巧之物,并非什麼毒辣暗器,隻是一片朱紅楓葉。
紅葉才一入目,元朗真人便愁容盡展,心花怒放地轉身含笑叫道:“虞三妹,不必再弄狡狯,且請趕快現身,愚兄要告訴你一件令人難信的奇聞怪事。
”
語音方了,眼前人影一飄,從峰腰縱落一位秀美可人,年才十五六歲的玄衣少女,向元朗真人恭身嬌笑說道:“元朗師伯,請恕玄兒淘氣,主人途中忽遇舊交,相互叙闊,大概要在三更以後,才可趕到,遵命玄兒先來,以免師伯等得心急。
”
元朗見來人不是自己結盟義妹,隐居“燕山紅葉嶺”威震乾坤的巾帼奇俠“紅葉令主”虞心影,而是虞心影身旁最心愛的侍女談玄,遂眉梢微揚含笑問道:“玄兒,你主人遇着誰了?”
談玄梨渦雙現,嫣然笑道:“我主人遇見了昆侖雙劍之一。
”
元朗真人“哦”了聲,訝然問道:“昆侖雙劍之一,是‘無情紅線’柳無塵,還是‘白發隐娘’黃拂素?”
談玄笑道:“我主人與昆侖第一劍‘白發隐娘’黃拂素,無甚深交。
在途中巧遇,互相暢叙離情的是昆侖第二劍‘無情紅線’柳無塵柳師叔。
”
元朗真人目光一閃,含笑道:“昆侖雙劍一向少涉江湖,‘無情紅線’柳無塵為何突現俠蹤?莫非她也是要來這‘西北四大兇地’中的‘白骨溝’,找尋‘九絕真經’……”談玄不等元朗真人話完,便自搖手嬌笑,接口說道:“師伯猜得不對,我柳無塵師叔雖是有所尋覓,卻不是尋覓‘九絕真經’。
雖是想去‘西北四大兇地’之一,卻不是要來這‘白骨溝’呢。
”
元朗真人笑道:”柳無塵不來:白骨溝’,卻去何處?她要找尋什麼東西?”談玄微笑答道:“柳師叔是倦遊北海歸來,她因為‘白發隐娘’黃拂素患了嚴重肝疾,遵想去往‘祁連山’,試試機緣,弄上一株雪芝,一隻雪參,或是一朵千年雪蓮,帶回‘昆侖’替黃拂素治病。
”
元朗真人點頭笑道:“黃拂素、柳無塵等‘昆侖雙劍’,不僅武學極高,人也剛強正直,隻是性情方面,似乎略嫌怪僻一些。
”
談玄徽搖素手,含笑說道:“師伯英要聽信扛湖傳言,其實‘昆侖雙劍’并不怪僻,隻是少涉紅塵,又不愛和武林俗士交往而已。
就拿我柳無塵師叔來說,她這不辭雪地冰天勞,不怕凍髓裂膚苦,要往‘祁連山’中搜尋聖藥,替黃拂素療治痼疾之舉,是何等為友情深,怎能硬把她叫做‘無情紅線’呢?”元朗真人微笑說道:“所謂‘無情紅線’中的‘情’字,是指纏綿悱恻兒女之情,不是指友情親情。
我知道柳無塵是位飽嘗愛海風波,情天苦果的傷心人。
她早已心如古井,從绮夢中徹悟醒來,才甘與世别,隐居‘昆侖’絕域。
”
談玄看了元朗真人兩眼,嬌笑微顫問道:“元朗師伯,你怎麼對我那柳無塵師叔,知道得這等清楚?”
元朗真人微歎說道:“無情紅線,柳無塵的昔日情侶,是我武林舊識,故而我知道她那一段傷心恨事。
”
談玄秀眉微揚,目注元朗真人間道:“師伯,你方才說是有什麼令人難信的奇聞怪事?”元朗真人苦笑說道:“我闖南走北,在無奇不有的江湖之中,總算有點見識,但今日這種怪異事兒,确是初次見到。
”
話完遂把巧遇“毒劍神鷹”婁振羽及“白骨溝”中所見,向談玄細說一遍。
談玄靜靜聽完,含笑說道:“隻有紅顔化白骨,何來白骨着紅裙?加上‘毒劍神鷹’婁振羽神秘失蹤,人亡劍在,以及啾啾鬼哭,閃閃磷光,确實怪異無俦,真有點與我主人所獲得的秘訊符合,使人疑慮叢生。
”
元朗真人聞言,揚眉笑道:“我虞三妹獲得什麼秘訊?”
談玄正欲答話,忽然聽得“白骨溝”中,又傳出一片悲凄陰厲的啾嗽鬼哭。
鬼哭才起,談玄秀眉别處,玄衫立飄,便向“白骨溝”内,飛身縱去。
元朝真人一面縱身急迫,一面皺眉叫道:“玄兒不要魯莽,溝中隐形怪人不易對付,且等你主人到來,我們再妥商對策。
”
談玄哪肯聽話?在身形連縱之下,嬌笑答道:“師伯放心,強将手下無弱兵,我‘黑鳳’談玄,既然侍奉主人‘紅葉令主’虞姑娘,哪裡會怕這藏在‘白骨溝’中,見不得人的魑魅魍魉。
”
語音猶在夜空飄蕩,人已幻成一片玄雲,飄進了“白骨溝”内。
元朗真人哪裡放心,也自提氣縱身,随後接應。
但他剛進“白骨溝”口,“黑風”談玄卻已轉身走出。
元朗真人訝然問道:“玄兒,你怎麼突然改變打算了呢?”
談玄在眉宇之間,充滿驚奇地低聲說道:“師伯請到前面看看,這‘白骨溝’盡頭山谷中的情形,好像與你适才所說不一樣呢。
”
元朗真人聞言一愕.趕緊搶前數丈,目光掃處,果然驚奇萬分,雙眉深蹙。
原來“白骨溝”盡頭山谷中的百數十具骷髅白骨,如今竟都在腰間系上了一條長不及膝的鮮豔紅裙。
這種事兒委實神奇,詫異得令人難信,使元朗真人弄不清究竟有多少惡煞兇神,陷藏在“白骨溝”内?
他正自目光四掃,蹙眉思索,忽聽得讀玄嬌笑說道:“師伯,這谷中鬼氣森森,怪異太多。
我們還是等我主人到來,再複聯手施為,攪它個天翻地覆。
”
元朗真人擔憂“黑風”談玄可能會任性蠻幹,而今敵暗我明情勢不利,忽聽她如此說法,遂立即點頭笑道:“玄兒說得對,如今時近三更,你主人也快到了。
”
談玄低颦一笑,轉身馳向“白骨溝”外。
元朗真人随後舉步,但才出溝口,便聽“黑風”談玄不住哼哼冷笑。
元朗真人詫然看出,隻見談玄雙手持着一條鮮豔紅裙,正在反複觀察,遂不禁失笑說道:“玄兒真夠淘氣,你把這紅裙取出來則甚?”
談玄冷笑說道:“這條紅裙,不是系在骷髅白骨腰間,而是挂在谷口第一具白骨的手臂之上,上面還有兩句狂言大話,隐含着特地向我主人挑釁的意味呢。
”
元朗真人聞言,走過一看,果見那條鮮豔紅裙之上,書寫着“青幡化白骨,紅葉着紅裙”十個字兒。
元朗真人“哦”了一聲,揚眉笑道:“這隐身‘白骨溝’中之人,确實狂妄絕倫,竟敢向當世武林的‘南北雙絕’挑戰。
‘紅葉’二字,自是指你主人‘紅葉令主’虞心影,‘青幡’二字,似是指的‘青幡仙客’衛涵秋。
”
談玄柳眉雙挑,冷笑道:“北令南幡,豈是任何人可以輕加蔑視?這‘白骨溝’中的左道邪魔,就算是長了三頭六臂……”
話猶未了,便又發出一連串哼哼冷笑。
元朗真人聽她在笑聲之中,似乎含有一種不太自然的奇異韻味,遂皺眉叫道:“玄兒……”
誰知“玄兒”兩字才出,談玄的冷笑之聲便漸轉低沉,但仍連綿不絕,持着鮮豔紅裙的一雙玉手,也微微不由自主地開始抖顫起來。
元朗真人的江湖經驗頗豐,見狀之下,知道不妙,趕緊骈指如風,連點了談玄一十三處穴道,暫阻任何毒力向她的心房侵襲。
談玄應指而倒,仆卧在草叢之内。
元朗真人扶起談玄,先喂了她兩粒護心靈丹,然後再審視是否那條鮮豔紅裙之上蘊有什麼奇異毒質?
談玄被點穴道,暈絕倒地之際,業已把那條鮮豔紅裙甩出三四尺外。
元朗真人目光一注,隻見紅裙所觸之處,草色業已微呈枯黃,顯然自己所料不差,紅裙上果有劇毒。
就在這一位嬌憨俠女,中毒昏迷,一位玄門奇客,躊躇無計之時,蓦然聽得遠遠傳來一聲宛如鳳哕鸾吟般的清越長嘯。
這聲清越長嘯,嘯去了元朗真人的滿腹憂思,他也真氣暗提,念了一聲可以傳音及遠的“無量佛”号。
片刻過後,一朵白雲冉冉飄墜在元朗真人面前,現出一位秀逸如仙的絕代天人,真是他結盟三妹,身懷絕學名震乾坤的“紅葉令主”虞心影。
虞心影向來愛着白衣,并在前胸部分繡有三片赤紅楓葉,故而讧湖之中,特别為她編出了幾句歌謠,唱的是:白衣到,紅葉飄,心似佛,掌如刀。
虞家仙子燕山豪,傳遍江湖紅葉令,欲與青幡共比高。
她身形飄落,立向元朗真人恭身笑道:“小妹虞心影,參見元朗二哥,恭問二哥安好。
”元朗真人稽首還禮,苦笑說道:“三妹不必多禮,你那‘百草神丹,可曾帶在身邊,玄兒業已在‘白骨溝’中,中了奇毒。
”
虞心影向談玄看了兩眼,含笑說道:“二哥請把她穴道解開,其實那‘百草神丹’,玄兒身畔便帶得有呢。
”
元朗真人知道自己的點穴手法,雖然别具精妙,虞心影照樣能解。
她這請自己出手之故,無非謙禮而已。
遂一面如言替談玄解穴,一面含笑說道:“小别年餘,三妹一切功行,更有精進。
但自家兄妹何必如此謙遜,你還解不了我這‘少清點穴手’嗎?”
虞心影嫣然笑道:“二哥怎的一人前來,大哥是正在坐關?還是出外雲遊,積修功德?”元朗真人笑道:“大哥默參‘先天易數’,深覺武林間群魔蜂起,将重劫臨頭,遂閉關苦修,精研‘太清妙錄’,故而我接奉三妹紅葉飛書之後,隻好獨自趕來‘白骨溝’前赴約。
”
虞心影“哦”了一聲,微笑問道:“二哥猜不猜得出我為何飛書相約?”元朗真人搖頭笑道:“我雖無從猜測,但卻可以料得出三妹遠來之故,決不是為觊觎‘白骨溝’中的那冊‘九絕真經’。
”
虞心影連點螓首,嫣然笑道:“自家兄妹畢竟知心,我哪裡會觊觎什麼‘九絕真經’,隻是為了這張柬帖而已。
”
說完,遂取出一張柬帖,遞向元朗真人。
元朗真人接過一看,隻見這柬帖之上,并未具有上下款,隻有十四個狂草字兒,寫的是:“白骨溝前紅葉枯,虞家婢子膽如何?”
元朗真人看完柬帖,目注虞心影,含笑贊道:“三妹近年來在心性修為方面,怎的進境這高,着實可喜可賀。
”
虞心影揚眉笑道:“二哥為何對小妹如此誇贊?”
元朗真人舉着手中柬帖,微笑說道:“三妹一向心高氣傲,對于這種無頭無尾柬帖,不是哂笑棄置,便是單人獨闖‘白骨溝’。
如今居然肯用紅葉傳書,邀我和大哥來此相助,豈非矜釋躁消,虛懷若谷?常言道:‘滿瓶不動半瓶搖’,你這無形進境不在小呢。
”
虞心影笑靥如花,緩緩說道:“二哥請想,小妹修為雖淺,藝業雖薄,但因謬得虛名,‘紅葉令主’四字,在當世武林中,頗有相當地位。
俗語說得好:‘沒有三分三,不敢上粱山’,這封柬帖,既敢直寄‘燕山’,向我挑戰,則小妹不得不深加考慮,認為這‘白骨溝’内,不是鬼門關,便是森羅殿,或比龍潭深十丈,或較虎穴險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