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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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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洞外,而留在洞内壁上?”這兩句話兒,顧慮得相當有理,不禁使元朗真人剛剛浮起的滿面笑容,又為之漸漸收斂。

    駱長明揚眉笑道:“道長莫要發愁,常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我們與其在洞外胡亂猜測,為何不進洞一探?” 他話方至此.蓦然似有似無的虛幻歌聲又起,仍然唱的是: 才才才,貌貌貌,人生極樂銷魂教;男男女女盡收容,愛海情天多歡笑。

     忠忠忠,孝孝孝,仁仁義義唱高調;百年一瞬莫輕過,勸君來睡銷魂覺。

     歌詞與上次相同,隻把最後一句“勸君且睡銷魂覺”,改成“勸君來睡銷魂覺”、但雖然僅僅把個“且”字改成“來”字,卻顯得含蘊着極端挑釁意味。

     這次,身臨切近,故而聽得清晰,歌聲分明就是從這個幽暗深邃秘洞之中,隐隐傳出。

    憎道俗等三位武林奇客,也不甘示弱,便自一齊閃身,竄入洞内。

     駱長明說得絲毫不錯,這洞中黑暗異常,極為深邃曲折,但洞徑卻還寬大.并不仄逼。

    七八十轉折過後.問題忽來,因為山洞業已到了盡頭.一座石壁,堵死去路。

     如雲大師低低念了一聲佛号,苦笑說道:“這算是怎麼回事? 歌聲分明在洞中傳出,怎會無路可通,是個死洞?” 語音剛了,眼前一亮,駱長明業已晃着了千裡火折。

     火光照耀之下,三人目光四瞥,方自恍然,原來洞勢并非到了盡頭,那攔路石壁的離地六七尺高處,并列有三扇虛掩石門,門上鎊有字迹:左邊石門之上,镌的是“迷魂之宮”。

    右邊石門之上,镌的是“蕩魂之天”。

    當中石門之上.镌的則是“銷魂之窟”。

     駱長明雙眉略挑,向元朗真入及如雲大師,含笑說道:“道長,大師,我們目前必須選擇一條路徑,究竟是入‘蕩魂天’?闖‘迷魂宮’?還是進‘銷魂窟’呢?”這種選擇,極難決定,元朗真人沉思片刻,揚眉相詢說道:“駱兄,我們不必選擇,各闖一門如何?”駱長明點頭笑道:“這樣也好,但我這‘紫衣魔叟’,見識些春色無邊的銷魂陣仗,到無所謂,你們這高僧高道,萬一凡心一動,定力不堅,豈不成了:‘蕩魂天中無量佛’,‘迷魂宮中阿彌陀’了嗎?”如雲大師瞪他一眼說道:“我們業已身入重地,對方分明設網以待,駱大哥怎麼還有心思,亂開玩笑,爛嚼舌頭。

    ”駱長明目注如雲大師笑道:“大師也贊同元朗道長之見,分途而進,各闖一門嗎?”如雲大師皺眉問道:“駱大哥言中之意,仿佛這各闖一門之舉.有何不妥?”駱長明怪笑道:“别的倒沒有什麼不妥,我隻怕你這多情佛子,落了單時,禁不住‘雪衣豔鬼’貝亭亭的色相誘惑,與她舊歡重拾,睡起什麼胡帝胡天的‘銷魂覺‘來?則這段故事,便不能叫做:‘無情寶劍有情人’。

    而要改稱為‘肉蒲團’,或是‘燈草和尚’的了。

    ”如雲大師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合掌當胸,搖頭歎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貧憎是欲海情天中的回頭孽子,決不會再為‘雪衣豔鬼’貝亭亭的色相所誘惑。

    ”駱長明點頭笑道:“大師能有把握最好,如此我們便分道而行,元朗真人走右邊‘蕩魂之天’,我走左邊的‘迷魂之宮’,而把當中的‘銷魂之窟’,留給你這小和尚去鑽鑽看了。

    ”如雲大師苦笑道:”駱大哥,你這舌頭嚼不爛嗎?嘴裡能不能放得幹淨一點?”駱長明哈哈笑道:“小和尚不要替我擔憂,我這‘紫衣魔叟’,嘴裡雖然愛開玩笑,但心裡卻幹幹淨淨,坦坦蕩蕩,塵翳欲念,無從而生。

    你自己真應該先行靜念澄心,多念上幾聲:‘阿彌陀佛’,然後再摒七情、絕六欲,仗恃那得自梵音貝葉中的一點靈光,鑽進‘銷魂窟’吧!”語音方了.身形立騰,紫衣微微一飄,便即推開“迷魂之宮”的虛掩石門,進入其内。

     元朗真人也向如雲大師微一點頭.含笑說道:“大師小心一些,我們暫時為别,貧道要闖闖這‘蕩魂天’了。

    ”說完,也自飄身縱起,進入了壁上靠右的“蕩魂之天”。

     他們左右分途,雙雙一走,倒真使得如雲大師心中有些忐忑起來。

    如雲大師覺得神思不甯,不禁雙眉暗蹙,當真按照“紫衣魔叟”駱長明所說,先行盤西膝靜坐,合掌垂眉,口中低念佛号。

    佛号三宣,靈台澄朗。

    如雲大師自覺心甯神靜,雜念盡除,遂吐納了-口長氣,緩緩站了起來,飄身向那兩扇上镌“銷魂之窟”的石門縱去。

     石門原呈虛掩.自然一推就開,但等如雲大師進門以後,卻突然發出-陣隆隆的聲響。

    如雲大師微吃一驚,回手再摸石門,竟發現門已閉死,無法撼動。

     這種情勢,分明是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就落在對方算計之中,顯然極為不利。

    但歸路已絕,無法回頭,如雲大師也隻好暗咬牙關,抱着“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的心情,依然靜躁釋矜地向前舉步。

    甬道中本來黑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但如雲大師才一舉步,卻眼前忽亮,點起了十來盞粉紅紗燈。

    這些粉虹色的紗燈,均是嵌在石壁之中,約莫每隔四五步光景,便有一盞,甬道以内,毫無人蹤,但燈光卻不知怎的,竟會同時亮起。

     如雲大師目光才注.眉頭便皺,心中又自暗念“阿彌陀佛”。

     原來那種粉紅色的紗燈之上.均用工筆繪出人體雙雙,妖精打架的春宮秘畫:如雲大師昔年以“辣手潘安”姚夢樓的身份,潇灑江湖,不知交結了多少紅妝密友?見識過多少旖旎風光?但如今袈裟一着,绮念早灰,再看見這些熱烘烘,火辣辣的淫穢圖形,哪得不合掌低眉.暗宣佛号?紗燈照路,甬道甚長.兩經轉折過後,不僅燈上圖形,越來越覺淫穢,連鼻中也不時聞得令人心蕩神怡的氤氲異香。

    如雲大師昔年便于“雪衣豔鬼”貝亭亭的“羅漢蕩魂香”下,失足欲海,鑄恨情天,如今自極有警覺地在異香才起之際,便立即暫時屏止呼吸,取出所煉“澄心教”靈藥,抹在鼻孔之内。

    又是一道轉折,甬道已盡,眼前所見的是兩扇緊閉宮門。

     門上橫書“極樂之宮”四個大字,兩邊并懸着一副對聯。

    上聯是:“來客請登歡喜殿”,下聯是“結緣且入妙香門”。

     如雲大師看了這種橫楣名稱,及聯語含意,不禁連連搖頭,知道門内情況.定然胡帝胡天,不堪入目。

    但事即至此,隻好皺着眉頭,伸手住那兩扇緊閉宮門推去,手未及門,門已“呀”然而啟。

     開門之人,是兩個身無寸縷的妙齡少女。

     如雲大師見所料果然不錯.隻得抱着且入地獄之心,對這兩名全裸少女活色生香,視若無睹地緩步走進門内。

    足才進門,身後又是一陣隆隆微響。

     這次,如雲大師根本不必回頭,便知是那兩扇宮門,又被機括封死。

    他潛心靜氣,舉目一掃,隻見當面是間廣大石室,但中央羅幔深垂,除了替自己開門的兩名全裸少女以外,靜悄悄地,别無人蹤。

    身後那兩名少女,擺動着臀波乳浪,走到如雲大師面前,向他莺聲呖呖地恭身問道:“大師請賜告法号,以便婢子轉禀我家教主,升殿見客。

    ”如雲大師眼觀鼻、鼻觀心,合掌當胸問道:“你家教主,是不是‘雪衣豔鬼’貝亭亭?”左邊一名赤裸少女,嬌笑答道:“‘銷魂教’,共有三位教主掌教,貝教主排行第二。

    ”如雲大師聞言,頗感意外地“哦”了一聲說道:“你們的大教主及三教主是準?”那名赤裸少女不肯再答.搖頭笑道:“大師何必多問?且請賜告法号。

    婢子轉禀以後,三位教主均将升殿相見。

    ”如雲大師隻得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道:“貧僧如雲,是你家貝二救主的武林舊友。

    ”那名赤裸少女.聽如雲大師報了法号,遂立即走向左壁,把壁上的一具金輪,略加轉動。

    金輪才轉,羅幔便開,幔中作“品”字形地,陳設着三具金色寶座,寶座之後,置有八扇高約六尺的白玉屏風。

     屏風兩旁,各自垂手侍立着四名極為豔美的妙齡少女,也是袒裼裸裎。

    肉光細緻地半絲不挂。

     與如雲大師答話的那名赤裸少女,肅立恭身,向那八扇白玉屏風之後,朗聲禀報說道:“歡喜殿值勤弟子何秀,禀報三位教主,有位貝二教主的武林舊友如雲大師,已到殿中求見。

    ”話完不久,白玉屏風之後,便自緩緩走出三位身穿連頭罩沒白緞長衣,隻在眼部開了兩個窟窿,令人看不出年齡相貌,甚至是男是女之人,坐上金色寶。

    坐在靠東面的那位白衣人,向如雲大師仔細看了兩眼,不禁“呀”了一聲.如銀鈴般嬌笑道:“我生平以歡喜結緣.閱人雖多,但和尚情人.卻還沒有幾位。

    聞報之下,正覺得驚奇,誰知所謂‘如雲大師’.竟就是我貝亭亭懷念最深的‘辣手潘安’姚夢樓二哥呢?”說至此處,轉頭向那名叫何秀的值勤赤裸少女笑道:“我姚二哥如今雖然身着袈裟.但他昔日風儀極美,到處留香,除了‘辣手潘安’,以外,還有‘武林情聖’之稱,所吃過的女兒脂粉,簡直可以淪斤計數,對于這等曾經滄誨難為水,陳卻巫山不是雲的大行家,何必擺甚銷魂陣仗?贻笑大方!你們趕緊穿上衣裳,并替我這位佛門貴客,和尚哥哥,看個舒服坐位。

    ”何秀恭身領命,“嘤咛”一聲,殿中十名赤裸少女,便全都把那種連頭罩沒的白色長衫穿起,并取了一隻上繡百對交歡男女的錦緞軟墩.放在“雪衣豔鬼”貝亭亭的肩下。

    如雲大師一看那軟墩上所繡各種惡形惡心的男女交歡圖像.便眉頭深蹙,念了聲“阿彌陀佛”不肯就座。

    貝亭亭“呀”了一聲,嬌笑說道:“姚二哥,和你結過露水姻緣嬌娃美女,比這錦緞上所繡的雙雙對對,多得多了。

    你若已得禅門真髓,應該深明菩提無樹,明鏡非台,身外各物,均為幻相之旨!你若隻是位披了袈裟的假和尚,則這些花樣,哪裡當得起你經多見廣的行家一笑?卻為何自管合掌低眉,滿口‘阿彌陀佛’,連個頭兒都不敢擡,墩兒都不敢坐呢?”無論多麼高明的武林人物,最難克制的便是“傲氣豪情”四字,如雲大師何獨不然?他聽完貝亭亭的話兒以後,霍地雙眉一挑,岸然擡頭目光朗朗四掃。

    在那錦緞軟墩之上坐了下去。

    貝亭亭點頭笑道:“你這樣便還有一點昔年‘辣手潘安’姚夢樓的俠骨英風.否則當真像位又想偷嘴,又怕沾油,窩窩囊囊的小和尚了,我這個‘銷魂教’的貝二教主,就不願意招待你了。

    ”如雲大師朗聲說道:“貝二教主不必多提那些如雲如煙的無聊往事,貧道還有兩位同行友好.一闖‘迷魂之宮’,一走‘蕩魂之天’不知是否可請來一并相見?”貝亭亭聞言.側顧身邊的一名侍女,笑聲問道:“李莉,你從‘萬景晶球’之中,傳聲發今,查查另外兩位貴客,如今到了什麼所在?”李莉恭身領命.伸手拉起壁上一塊布幔.對深嵌石中的一隻巨大晶球,看了幾眼,又開啟了另一具鐵筒筒蓋,向筒中發話說道:“‘迷魂之宮’及‘蕩魂之天’的值勤弟子聽真,貝二教主有令,速報來客行蹤.現在何處?”李莉話完片刻,鐵筒中先響起一個男子口音說道:“迷魂宮值勤弟子韓丹陽遵報,來宮是位紫衣老叟,正在‘逍遙池’前徘徊,尚未尋出前進路徑。

    ”這自稱“韓丹陽”之人的語音方落,另一男子的語音又起,朗聲說道:“蕩魂天值勤弟子西門馬遵報,來客是位道長,如今正困在‘和合氤氲陣’中,但陣法妙理已被參透,似乎即将沖出。

    ”貝亭亭聞言,向如雲大師笑道:“姚二哥,那位道長及紫衣老叟,是何等人物?”如雲大師毫不隐瞞地應聲答道:“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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