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夢德一面與平素玉走往“天欲宮”中,一面含笑道:“我雖猜不出他們究竟為何前來,卻可斷定決非存有敵意!”
平素玉笑道:“大哥是怎樣下了這種斷定?”
曹夢德揚眉道:“因為他們來人太少,僅僅憑藉一位‘辣手潘安’姚夢樓,及一位‘無情紅線’柳無塵,哪裡能在‘銷魂之魂’平素玉夫人的手下占得什麼便宜?”
平素玉“嗯”了一聲,點頭笑道:“大哥的這種看法,确有見地,他們既無敵意,我們也以禮相待便了。
”
說至此處,又複目光微揚,向曹夢德抛了一個媚眼,嬌聲笑道:“大哥,你是與我一同迎接姚夢樓、柳無塵,還是悄悄在‘天欲宮’的屏風以後,偷聽究竟?”
曹夢德哈哈大笑說道:“我何必如此見不得人,‘哈哈秀士’配上‘銷魂之魂’,也算是女貌郎才,門當戶對的呢!”平素玉白了曹夢德一眼,吃吃笑道:“大哥,你不要忘了‘辣手潘安’姚夢樓,是位風流絕世的俊郎君,我若對他稍假辭色,卻不許你大動醋念呢!”
曹夢德失笑說道:“二妹盡管去吊他的心火,但一位是‘辣手潘安’,一位是‘無情紅塵’,你可小心在辣手無情之上,吃不消而兜着走呢!”
他們互相調笑之際,姚夢樓與柳無塵業已到了“天欲宮”前。
自從經過虞心影、駱長明相勸以後,姚夢樓便自脫卻袈裟,放棄“如雲大師”身份與昔日情人“無情紅線”柳無塵重修舊好。
但袈裟容易脫,頭發卻難生,姚夢樓遂買頂貂皮軟帽,戴在頭上,恢複了他昔年“辣手潘安”的弈世風神。
如今,“銷魂之魂”平素玉,見了這雙武林俊侶,一面暗中欽羨柳無塵的高華風采,一面抱拳笑道:“姚兄,柳姑娘,像你們這等壁人名士,光降‘銷魂古墓’,委實蓬荜生輝,平素玉有失遠迎,尚請多加寬恕。
”
姚夢樓與柳無塵雙雙含笑答禮,由姚夢樓發話說道:“平夫人莫要過謙,姚夢樓、柳無塵魯莽趨谒,夫人不加怪罪,已頗惶恐的了。
”
平素玉嫣然一笑,手指曹夢德向姚夢樓、柳無塵揚眉說道:“我來為姚兄及柳姑娘引見一下,這位是我曹夢德大哥,武林中人稱‘哈哈秀士’。
”
姚夢樓“呀”了一聲,抱拳笑道:“小弟久仰‘哈哈秀士’之名,誰知今日竟在此幸會?”
柳無塵因臨行之際,虞心影曾囑遇上“哈哈秀士”曹夢德時,不必使其過分難堪,因此人尚介乎敵友之間,遂也對曹夢德道了景仰之意。
平素玉與曹夢德.雙雙側身讓客,進了“天欲宮”分賓主落座以後,平素玉便含笑問道:“姚兄與柳姑娘不會無故遠來,彼此均是武林同源,有事請盡管坦告。
”
柳無塵微笑答道:“我們此來,是想來打聽兩個人的蹤影,是否曾經到過平夫人的‘銷魂古墓’之内?”
平素玉遭:“柳姑娘要打聽的這兩個人兒是誰?”
柳無塵笑道:“第一個是與平夫人頗有舊交的‘雪衣豔鬼’貝亭亭。
”
平素玉驚奇地揚眉問道:“貝亭亭又出江湖了嗎?”
姚夢樓哂然說道:“豈但又出江湖.她竟也仿照平夫人的‘銷魂古墓’名兒,在‘祁連山蝕骨小洞天’中,創設‘銷魂教’,自為‘銷魂教主’、”
平素玉“哦”了一聲說道:“竟有這種事兒?”
柳無塵接口笑道:“聽平夫人的語氣,那‘雪衣豔鬼’貝亭亭,是不曾來過的了?”
平素玉嬌笑說道:“貝亭亭與我昔日雖略有交誼,但如今既在‘祁連山蝕骨小洞天’,做了‘銷魂教主’,卻怎會來我這‘銷魂古墓’則甚?”
姚夢樓向這位名氣比“雪衣豔鬼”貝亭亭更大的“銷魂之魂”
平素玉,看了兩眼,淡笑說道:“貝事亭雖創‘銷魂教’,身為教主,但因各種措施,太以過分,故而在一轉眼間便告覆滅。
”
平素玉目光一閃,急急問道:“貝亭亭的‘銷魂教’,是覆滅在何人手之?”
姚夢樓縱聲笑道:“看不慣貝亭亭所創‘銷魂教’,起而與她作對的人兒甚多,但‘青幡仙客’衛涵秋,卻是最主要的下手人物。
”
這幾句話兒,聽得平素玉驚訝萬分地失聲叫道:“覆滅‘銷魂教’之人,竟是‘青幡仙客’衛涵秋嗎?”
姚夢樓點了點頭答道:“就是‘青幡仙客’衛涵秋,也就是我們特地前來,查察行蹤下落的兩個人兒中的另外一個。
”
平素玉向曹夢德看了一眼,微微說道:“姚兄與柳姑娘,你們所提及的兩位武林人物,隻有一位到過我這‘銷魂古墓’之内。
”
柳無塵問道:“是哪一個?照平夫人的話聲聽來,好像是‘青幡仙客’衛涵秋了。
”
平素玉面容陰沉地點頭答道:“柳姑娘猜得不錯,你要見見衛涵秋嗎?”
柳無塵微吃一驚,揚眉問道:“衛涵秋還在此處,未曾走嗎?”
平素玉冷笑答道:“業已入墓之人,倘若再能生還,豈不是天大笑話?”
柳無塵以為她這“業已入墓之人”一語,是“業已人進‘銷魂古墓’之人”之意,遂雙眉一挑,怫然說道:“平夫人,你這話恐怕說得太狂,姚夢樓與柳無塵,偏偏自不量力地想把衛涵秋救出‘銷魂古墓’。
”
平素玉毫不動怒地看了柳無塵一眼,微笑問道:“柳姑娘,你當真想救衛涵秋嗎?”
姚夢樓因剛剛脫下袈裟,有時還難免保留一些如雲大師身分高僧動作,尤其如今是在情急之下,竟合掌當胸,念了一聲佛号說道:“平夫人,明人不說暗話,你應該知道,搭救‘青幡仙客’之舉,才是我們兩人的真正來意。
”
他這幾句話兒,并未使平素玉、曹夢德有甚驚奇?但一位風流英挺書生,說起話來,竟有合掌當胸,口宣佛号的動作,卻令人看得好不莫名其妙?
曹夢德眉頭微軒,目注姚夢樓,哈哈大笑問道:“姚兄,你向有‘辣手潘安’之稱.如今怎的有些佛門子弟動作?莫非偎煩了紅翠,吃膩了胭脂,竟動了皈依三寶,跳出情關之念嗎?”
姚夢樓窘得滿面通紅,正不知怎樣解說才好之際,柳無塵卻白了他一眼.向平素玉朗聲叫道:“平夫人,你方才問我們是否想見衛涵秋.但不知引領我去見他,還是請得他來見我?柳無塵移花接木地輕輕數語,立替姚夢樓解了重圍,平素玉聽完話後,微笑搖頭答道:“我引領柳姑娘與姚兄前去見他,因為任何人也無法把‘青幡仙客’衛涵秋請來見你。
”
她一面說話.一面緩緩站起身形,與曹夢德兩人,陪同柳無塵、姚夢樓.向“天欲宮”左走去。
柳無塵仍未聽出平素玉的語中之意,弦外之意,遂冷笑一聲說道:“我不相信衛涵秋進入這:銷魂古墓’以後,便被女色所迷,沉緬得銷盡豪情.磨穿俠骨。
”
平素玉格格蕩笑說道;“柳姑娘莫要不信,你若能使衛涵秋答應你半句話兒,平素玉願意自行毀去整座‘銷魂古墓’!”柳無塵這時方隐隐約約地,聽出一些不妙,加上眼前業已走到一片亂墳堆中,不禁驚然卻步,目注平素玉,沉聲同道:“平夫人,你是引我們去見衛涵秋,怎麼把我們引到這等所在?平素玉臉色忽變,陰森森地冷笑道:“柳姑娘,你與姚兄為了衛涵秋千裡遠來.我難道還不應該引領你們,到他的墳前一祭?”
柳無塵驚得倒退兩步,嗔目顫聲說道:“平夫人,你……你說什……麼?難……難道‘青幡仙客’衛涵秋,竟……”
平素玉伸手向左前方一指,冷冷說道:“柳姑娘,你何必如此情急?人生自古誰無死?衛涵秋能夠埋骨于我‘銷魂古墓’之中,也總算享盡人間豔福,無甚遺憾的了。
”
柳無塵擡頭注目,果見左前方有一新墳,墓碑上赫然寫着“青幡仙客衛涵秋之墓”字樣。
她初聞噩耗,确甚驚心,但如今見了衛涵秋之墓以後,反倒漸漸鎮定下來,與姚夢樓對看一眼,秀眉微揚,向平素玉發話問道:“平夫人,人生壽天難測,隻消無常一到,誰不萬事兩休?尤其是我們江湖人物,更應該把‘生死’二字,看得極淡,但柳無塵、姚夢樓既為衛涵秋遠路趕來,總想知道他是怎樣死去?”
平素玉淡然答道:“衛涵秋雖是死在我‘銷魂古墓’之中,卻不是死在我‘銷魂之魂’手下。
”
柳無塵、姚夢樓聽了“銷魂之魂”平素玉這幾句話兒,不禁把四道目光,一齊凝注“哈哈秀士”曹夢德的身上。
曹夢德似乎有點禁受不住這種滿含仇火的目光注視,慌忙連搖雙手,哈哈大笑說道:“柳姑娘與姚兄,莫要這樣看我,曹夢德的雙手以上.也決未沾有衛涵秋的絲毫血漬。
”
姚夢樓知道事有蹊跷,遂向平素玉含笑問道:“平夫人,能不能把衛涵秋是怎樣遇禍身死的一切有關情事,詳加見告?”
平素玉何嘗不願為“蛇發妖婆”百裡夫人,多拉上一些勁敵,遂點了點頭,揚眉說道:“衛涵秋不是死在我平夫人的手内,而是死在百裡夫人手内。
”
柳無塵失驚問道:“哪個百裡夫人,難道是在‘祁連山玄冰凹’的‘玄陰枭母,蛇發妖婆’百裡夫人嗎?”
平素玉點頭稱是,遂把衛涵秋鴛鴦夢熟,午夜飛頭之事,對柳無塵、姚夢樓,詳細說了一遍。
柳無塵靜靜聽完,臉上神色便立即開朗地微笑說道:“平夫人,你有沒有懷疑過那位午夜飛頭的衛涵秋隻是冒名頂替之人,并不是真正的‘青幡仙客’。
”
曹夢德一旁接口笑道:“我們有過這種懷疑,但經彼此略較功力之後,發現他在武學造詣方面,絕不弱于我及平夫人,遂告疑雲盡祛,深信他是真正的‘青幡仙客’衛涵秋了。
”
柳無塵雙眉一挑,轉面向姚夢樓說道:“既然衛涵秋已死,我們在此無益,且向平夫人等告辭,趕往‘祁連’,參與‘玄冰大會’吧!”
姚夢樓自然唯這位愛侶之命是從,遂與柳無塵,向衛涵秋之墓,略一恭身,便即告别。
平素玉為了替“蛇發妖婆”百裡夫人,培養敵手,自然不會對柳無塵、姚夢樓等,有所為難,遂與曹夢德雙雙送出“銷魂古墓”。
柳無塵上得“銷魂谷”後,便向姚夢樓笑道:“你認為死在‘銷魂古墓’中的‘青幡仙客’衛袖秋,是不是真材實貨?”
姚夢樓失聲笑道:“那還用問,僅僅時日之上,便可解答這項隐秘。
平素玉聽說衛涵秋在此遇害之期,不恰好正值衛涵秋與我們在‘祁山蝕骨小洞天’中,大破‘雪衣豔鬼’貝亭亭所刨的‘銷魂教’嗎?”
柳無塵點頭說道:“業已遭禍的衛涵秋是個假貨,雖然已可确定,但此人到底是誰?怎會具有與‘哈哈秀土’曹夢德,‘銷魂之魂’平素玉,不相上下的極高功力?以及為何冒用衛涵秋名号等三大疑問.仍屬難加推測。
”
姚夢樓搖頭說道:“這三樁疑問,毫無範圍邊際,着實難猜,但我卻不懂你既明知身邊慘死的衛涵秋,是個假貨,卻為甚不告知平素玉、曹夢德加以揭破?”
柳無塵笑道:“這道理極為筒單,衛涵秋何等風神,平素玉何等淫蕩,‘銷魂古墓’以内,又是何等充滿荒唐氣息的绮羅地獄,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不問可知,怎會幹淨得了?”
姚夢樓“哦”了一聲,揚眉問道:“冒牌衛涵秋與平素玉之間的關系,自然不會清白幹淨,你不肯告訴真相之故.難道是要讓平素玉傷心飲恨嗎?”
柳無塵搖了搖頭,含笑答道:“平素玉傷心與否,和我無關,我這保持秘密,不告知她衛涵秋是個假貨,是想促使這位‘銷魂之魂’平夫人,對那位‘蛇發妖婆’百裡夫人,仇深如梅,在‘玄冰大會’上,可能發生一種效力不小的對消作用。
”
姚夢樓失聲贊道:“塵妹的這着棋子,下得真高,方才我确已看出平素玉在提到百裡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