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夢德聽得連連點頭說道:“虞令主一向心高氣傲,除對魏老婆婆以外,從不服人,她見了這‘正邪原有别,北令遜南幡’兩句兒以後,自然難免勃然震怒。
”
聞人俊故意要使這“哈哈秀士”曹夢德,也與“青幡仙客”衛涵秋結下深仇,遂接口說道:’虞令主聽得衛涵秋留言,立即咬牙說道:“衛涵秋,我對你何等心意?你竟如此薄幸無情,非和你算算賬不可。
”說完便怒氣沖沖地獨自馳去。
這段謊言.編得頗合虞心影性情,曹夢德自然信以為真,皺眉說道:“若論虞令主的一身技藝,倒未必遜于‘青幡仙客’衛涵秋,但她卻怎樣尋得着他的蹤迹。
”
聞人傻笑道:“因衛涵秋一再進人‘玄冰凹’中搗亂,我已密派能手.偵查他巢穴所在,結果已由“千面劉基”賽伯溫兄,查出兩處可疑地點。
”
曹夢德揚眉問道:“聞人兄可否把這兩處可疑地點,告訴小弟?”
聞人俊點頭笑道:“當然可以,魏老婆婆當時便根據所報,随即前去察看,隻不過迄今尚未回轉而已。
”
說完,遂把“冰川”盡頭的絕壁巨洞,及“寒霜峽”内等兩處地點,向曹夢德仔細說了一遍。
曹夢德記下這兩處所在,便自站起身形,向聞人俊哈哈笑道:“聞人兄,曹夢德想向你讨支将令可好。
”
聞人俊明知故問地揚眉笑道:“曹兄莫非也想去往冰川盡頭,及‘寒霜峽’内走走?”
曹夢德哈哈一笑,點頭答道:“衛涵秋的‘青幡仙客’四字,在武林中享譽甚隆,不是俗手,小弟遂想去與魏老婆婆及虞令主,打個接應。
”
聞人俊微笑說道:“曹兄能去打個接應最好,但若查不出衛涵秋蹤迹之際,你便請魏老婆婆及虞令主,趕緊回來,免得小弟為她們擔憂挂念。
’曹夢德點頭應允,遂也出得“玄冰凹”,向聞人俊所說的兩處地點馳去。
聞人俊見這三位拔尖的武林奇客,全部中了自己圈套,不禁在目送“哈哈秀士”曹夢德身形杳後,揚眉得意地狂笑不已。
魏老婆婆、曹夢德、聞人俊等,均且不提,先行表叙那位“紅葉令主”虞心影的所崖所遇。
虞心影馳到“玄冰凹”口,擡頭目注摩天冰壁,卻看不見壁上有什麼洞穴。
她想起聞人俊曾告訴自己,冰洞是在峭壁半腰凹處,洞口并系斜斜向上,故面不到地頭,無法發現。
這百丈冰壁,若在常人說來,自然難于上天,但“紅葉令主’虞心影的一身輕功,已與那隻異種白猿,無甚差異,也就可以随意登落。
近壁腳的一段,幹峭如砥,毫無能夠借力之處,虞心影遂雙手平伸,背靠冰壁,施展“壁虎遊牆”身法,向上升去。
“壁虎遊牆”,雖是俗學,但在虞心影這等功力之人用來,卻能變俗學為絕技,化腐朽為神奇。
隻見冰壁上不斷現出一隻隻的纖美掌印,虞心影的身形,也一尺尺地升登峭壁。
展眼之間,業已升上了十一二丈。
壁勢到了此處,已略傾斜,虞心影雙掌徽一凝勁,身形翻起改用“平步登空”身法,踏壁而行。
她每一落足,壁上便被踏出一個尖尖腳印,左右互換,點足借力,自然比剛才上升得更為快捷。
五十來丈以後,到了冰壁凹處。
冰壁凹進,約莫丈許,果然有個洞口斜斜向上的不小冰穴。
虞心影藝高膽大,隻把雙掌一前二後地交錯護在當胸,便往冰穴之中,緩步走進。
這冰穴居然越走越覺寬敞,并仿佛有陣淡淡異香,時入鼻.牆,令人神爽。
所謂“冰穴”,其實乃是石洞,隻不過天氣嚴寒,壁間地下,積雪成冰,越結越厚,漸漸不見石色,成了一片冰天雪地面已。
虞心影走了一會,恍然頓悟,這冰穴曾經前輩人物苦心整建,是個極好幽靜的上好修真洞府。
.因為當前已到了一間石室,似因深入峰腹,不若洞口嚴寒,故面四壁之間,及石地之上,可見無冰無雪之處。
室中有藥鼎藥爐及蒲團之屬,右壁以上,并有一圓形門戶。
虞心影舉步走進圓形門戶,不禁一怔!
她本以為洞中無人,誰知圓形門以内,一間較小石室的石榍之上,竟仰卧着一位青衫秀士!
這青衫秀士的貌相并不像聞人俊那般俊美,但卻英挺絕倫,蘊有一種比俊美更易使女子傾心的男人氣質。
虞心影認得他。
他就是與自己齊名,被武林人物,合稱“北令甫幡”的“青幡仙客”衛涵秋;虞心影第一次在“白骨溝”外,看見“青幡仙客”衛涵秋時,衛涵秋是化裝成一位白發老翁,自稱為衛涵秋的老仆。
但第二次在“蝕骨銷魂小洞天”中.見他之際,衛涵秋已恢複本來容貌,以如今這副英朗風神出現。
這副英朗風神,曾使虞心影愛意滋生,芳心暗屬,朝暮思懷,但如今她對衛涵秋的愛意芳心卻告泯然無迹。
原因并不在于虞心影對衛涵秋業已厭惡,也不在于她見異思遷,對曹夢德或聞人俊有了好感。
而是這“紅葉令主”,中了“白發殺人王”魏老婆婆的迷神變性的獨門秘藥。
如今,她已把“青幡仙客”衛涵秋,視若仇敵,遂冷笑一聲,發話說道:“衛涵秋,你不要如此狂妄,趕快起身,與我虞心影把各種功力,都較量一番,倒看是‘北令’勝過‘南幡’,還是‘南幡’強于‘北令’?”
語音了後,那位仰卧在石橇上的“青幡仙客”衛涵秋,卻既未答話,又未有任何動作。
虞心影不禁驚奇起來,她知道衛涵秋決不會睡得聽不見自己說話,也決不會故意不加答理。
然則他這不言不動之故.便隻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是受傷,或中毒,以緻昏睡得不省人事。
第二種情況是衛涵秋業已死去。
虞心影緩步走近榻前,又複試探性地叫了兩聲。
衛涵秋仍然不言不動。
.虞心影柳眉雙蹙,伸手在頭上拔下一根長長秀發.持向衛涵秋的鼻前.試探他有無鼻息。
隻見那根秀發起初絲毫不動,過了片刻以後,略為動搖,但動搖程度,卻太以輕微,若非注目凝神,根本就難于發現。
虞心影見狀恍然,知道衛涵秋并未死,呼吸則極為微弱。
換句話說,這位“青幡仙客”,正在一種接近死亡的昏迷狀态之中,但卻看不出構成這種狀态的原因,究竟是傷是毒。
對方既已昏迷得失去理智,虞心影也就不再有任何顧忌地,伸出纖纖玉指,替衛涵秋診察脈搏。
不診還好,這一診之下,卻把虞心影吓了一跳。
原來,衛涵秋的脈搏,業已若有若無,近乎停頓狀态。
由于鼻息及診搏兩者看來,可以斷言這位“青幡仙客”衛涵秋,所能生存的時間,已不會超過半個時辰以上。
虞心影不禁卻步茫然。
她起初是抱着百丈雄心,想與衛捅秋盡力拼鬥一番,從“北令南幡”之間,分出個輸赢高下。
但目前情勢,“南幡”業已奄奄一息,倒把“北令”難住。
虞心影如今有三種做法,可以選擇。
第一種做法是撿個現成便宜,拔劍斫下衛涵秋的人頭,帶回“玄冰凹”去誇耀誇耀。
第二種做法是掉頭而去,任憑衛涵秋自生自滅。
第三種做法則是用身邊藥物,試加救治,若能把衛涵秋救活,再和他一決雌雄。
虞心影雖然中了魏老婆婆的迷神變性秘藥毒力,但也不過把前事多半淡忘,并對魏老婆婆,及魏老婆婆的同路人等,産生了一種奇異向心作用。
但對于她的俠骨柔腸及高傲性格,卻改變得程度不大。
故而她在那可以選擇的三種辦法之中,對于第一種撿個現成便宜,借以向人誇耀的辦法,根本就不屑一顧.不加考慮。
她是在第二種和第三種的辦法之中,選擇其中一種,或是飄然而去,或是動手教人。
虞心影心中再想到底救不救衛涵秋,眼中自然便免不了對他一再打量。
不打量還好,越打量越使虞心影拿定主意,不必再加選擇考虐。
她是對第二種辦法,不再考慮,決定要用第三種辦法,先以手邊藥物,試加救治,若能救活衛涵秋,再和他決一勝負。
這種主意的拿定,并不是由于虞心影被衛涵秋的英朗風神所陶醉,而是為了對手難覓。
凡是英雄人物,多半不甘寂寞。
虞心影衡量當世,覺得能和自己互相颉颃者,隻有寥寥數人,其中尤其是這“青幡仙客”衛涵秋,“南幡”之号,向與“北令”齊名并稱,但究竟“南幡”強于“北令”?抑或“北令”強于“南幡”?因兩人從未交手,遂成為武林中的一大争論。
與自己親近友好之人,自然揚“北令”而抑“南幡”!但與衛涵秋親近友好之人,又何嘗不紛紛議論,說是衛涵秋要比自己高上一着。
今日抖手一走,聽憑衛涵秋僵斃在這冰洞石榻以上.固然毫無所憐。
但“北令南幡”之間的優劣勝敷,便将永遠成譴。
人生得一知己固難,但得一功力身份均适當相合的對手,也更非易事!從此一失,抱憾終身,每當挾藝江湖,而苦無對手之際,想起今日,必将悔恨萬狀。
由于這種頗複雜的原因,虞心影遂拿定了先救“南幡”,再鬥“南幡’主意。
但主意雖定,是否可以如願,虞心影卻尚無把握。
因衛涵秋的脈息太弱,使虞心影不知對方到底是受了重傷?
還是中了奇毒?
她既非歧黃國手,蓋世神醫,用隻有把救人之望寄托在自己身邊的獨門秘藥“百草神丹”上。
虞心影的“百草神丹”,并非自煉,乃是由異人傳授藥方,苦心配制而成,功能解毒療傷,一向頗着靈效。
如今,替衛涵秋喂了三粒,卻未見任何反應?
虞心影芳懷一震,以為時機坐失,已難使對方魂返九幽,遂秀眉深蹙地,伸手再為衛涵秋診察脈息。
但她纖纖玉指,剛搭上衛涵秋的左手腕寸關尺部位,便心中狂跳,窘得面紅耳赤。
原來虞心影的指尖,才觸衛涵秋的左腕,衛涵秋便突然睜開雙目,以兩道充滿感激眼神,盯在虞心影的臉上。
虞心影心中一跳,臉上一熱,趕緊收回玉手,并為了掩飾窘态,隻好向衛涵秋搭讪問道:“你……你……你好了麼?”
衛涵秋慢慢從石榻上坐起身形,目注虞心影一抱雙拳,含笑說道:“多謝虞令主慨賜靈藥的救命之恩,衛涵秋卻不知怎樣答報的了?”
虞心影秀眉雙挑,搖手說道:“你不必謝我,也許我這救你之舉,并非出于善意。
”
衛話秋“哦”了一聲,目光微轉,點點頭說道:“我對于虞令主的言外之意,可以體會。
”
虞心影意似不信地揚眉問道:“你真能體會得出?不妨說來聽聽,我既非出于善意,卻又何必救你?”
衛涵秋緩緩答道:“北令南幡,齊名江湖,尚未分出上下。
虞令主救我之意,若非悲天憫人,便是想留我‘青幡仙客’衛涵秋,與你作個對手。
”
虞心影微吃一驚,點頭說道:“你真夠聰明,我确實覺得‘紅葉令主’與‘青幡仙客’之間,應該有一次公平比鬥。
”
衛涵秋正欲答盲,虞心影忽然又向他問道:“我要請教一下,你是怎會昏睡在這冰洞之中?是受了内傷?還是中了奇毒?”
衛涵秋伸手人懷,摸出一隻粉紅色的小小梭形之物,托在手上,向虞心影苦笑答道:“虞令主請看,我是中了這梭兒之毒。
”
虞心影見這隻粉紅色的小小梭狀之物,制造得形式極為靈巧,不禁看了兩眼,皺眉問道:“這隻梭兒,是何人所用暗器?”
衛涵秋“咦”了一聲說道:“虞令主,你難道不認識這是‘雪衣豔鬼’貝亭亭的:迷仙七巧梭’麼?”
虞心影搖頭答道:“我與貝亭亭不熟,尚未知道她練有這種暗器。
”
衛涵秋含笑問道;“虞令主是與‘玄冰凹’中,何人交好?”
虞心影素來不善虛言,遂應聲答道:“我是與魏老婆婆,比較親近。
”
衛涵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