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心影含笑點頭,也采取賽伯溫昨日同樣動作,在這石室中央,盤膝坐下。
“玄冰凹”附近,氣候最冷,壁上冰雪,昨日雖被賽伯溫神奇功力,融化成水,但一夜過後,又複結了厚厚-片。
虞心影靜坐不久,壁間冰雪,便開始融解,慢慢化水流下。
昨日賽伯溫是頭上未見汗漬,口中未見熱氣,無相施為,今日虞心影也神儀内瑩,寶相外宜地,與他毫無二緻。
直等與昨天一樣,壁上冰融半寸以後,虞心影方睜目微笑,站起身形,向賽伯溫說道:“虞心影勉強學步,業已獻醜。
”
賽伯溫長歎一聲,愧然說道:“虞令主果然高明,這樣看來,‘南幡’不如‘北令’,衛涵秋在這場賭鬥之上,甘心認敷。
’原來昨日賽伯溫是靜坐行功後,約莫頓飯光陰,壁上冰雪,方開始化水。
今日虞心影卻是坐下盞茶時分以後,四壁便有雪水潺緩流下。
雖然頓飯光陰與盞茶時分的相差極微,但就在這極微小的差别之上,已可判出兩位武林青人的誰強誰弱。
虞心影聽得賽伯溫這樣說法以後,便揚眉笑道:“衛兄既是如此謙沖,你就該履行賭約,送件什麼珍奇之物,給我作紀念了。
”
賽伯溫雙眉一挑,指着自己的心窩,向虞心影正色說道:“虞令主,我想把這顆心兒送你,不知你肯否接受?”
虞心影莫名其妙地愕然說道:“我又不是嗜食生人心肝的萬惡兇邪,你要送我人心作甚?何況這場賭鬥,不過是不太正式的遊戲性質……”
賽伯溫連搖雙手,截斷虞心影的話頭說道:“虞令主,你錯會意了,衛涵秋不是要挖出一顆血淋淋的心兒送你,而是想請你接受我對你真誠無比,思暮已久的滿腔情童。
”
這幾句話兒,聽在虞心影的耳中,使她又羞又怒地退後一步,目注賽伯溫,沉聲問道:“衛涵秋,你……你怎麼這樣厚顔無恥?”
賽伯溫哈哈大笑說道:“關關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述,堂堂詩經,尚列為首章,則衛涵秋向虞令主,吐露情思,又複何恥之有?豫虞令主如此天人蘸色的絕代俠女,對方隻要不是過分年老,或殘廢醜惡,若不怦然動念,定屬白癡。
衛涵秋自審才貌風華,尚非俗士,一身武學,雖較虞令主略遜,但已脾睨海宇,壓蓋群俦。
身是青鸾,不求彩鳳,難道要讓你這隻鳳凰,去配烏鴉,嫁麻雀麼?”
賽伯溫在這番話兒之中,自負甚高,但同時也把虞心影捧得越發厲害。
女孩兒家,誰不愛捧,虞心影雖是名震乾坤的“紅葉令主”,也被賽伯溫捧得芳心暗喜。
但她心中雖喜,表面上卻仍裝出一種薄怒神色,向賽伯溫揚眉叱道:“衛涵秋,你一再胡言,莫非找死?”
一面發話,一面玉手霞揚,欺身進步地向賽伯溫臉上掴去。
這種姿态,本是矯揉造作,并料定對方必能躲開,故而連一成真力,都未用上。
誰知,賽伯溫不僅不躲,反像甘心領責般地揚起臉兒,向前迎了一迎。
啪!……
這一掌打中了。
烘!……
臉上起了一片绯紅。
但,臉紅的不是被打的賽伯溫,而是打人的虞心影。
因為這一掌根本不曾用力,打得太輕,哪裡像是蘊怒掴人,卻像“虞心影”柔情無限地在“青幡仙客’臉上,輕輕摸了一把。
故而,被打的賽伯溫,倒是滿心熨貼,打人的虞心影,反卻滿腔羞紅。
“噗哧!”這是賽伯溫得意之下,失聲而笑。
這一笑,卻笑出毛病。
因為,虞心影本已滿臉羞紅,再聽得賽伯溫這失聲一笑,便成了羞上加羞。
羞上加羞之上,轉成惱怒。
惱怒之上,第二掌卻用了十成真力。
賽伯溫極為知機,他對第一掌是揚臉而迎,對第二掌是閃身而躲。
虞心影适才是羞上加羞,如今是怒上加怒。
第二掌既然捆出,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便宛如掣電飄風,連綿攻出。
賽伯溫被她這淩厲攻勢,逼得有些透不過氣,騰挪閃晨之間,漸漸身法遲鈍。
虞心影秀眉雙撓,玉掌連揮,攻勢更加急得如同狂風暴雨。
賽伯溫邊逃邊自叫道:“虞令主,我們今日又非‘北令甫幡,的正式之戰,你……你何必這等認真?”
虞心影咬牙叱道:“衛涵秋,你也是當代武林中響當當的人物,怎麼不拿出點英雄氣概來,好好接我幾掌。
”
賽伯溫笑道:“虞令主,你慢些動手好麼?我……我想給你看件東西。
”
虞心影怒道:“我不想看什麼東西,隻想把你狠狠揍上一鐳。
”
話音甫落,又是一招“西望瑤池”,與一招“東來紫氣”,連環攻出。
賽伯溫忙以極為靈妙的小巧身法,躲過這兩招淩厲攻勢,并揚眉狂笑說道:“原來自命不凡的:紅葉令主’,也不敢看我這件東西。
虞心影生性高傲,最怕激将,她既聽得賽伯溫如此說法,遂立即停手不攻,冷笑問道:“衛涵秋,我虞心影生平尚不知道‘怕’字是怎樣寫法,你要拿什麼東西,便請……”
賽伯溫知道時機難再,不等虞心影話完,便從懷中摸出一隻由聞人俊向貝亭亭轉索的“迷仙七巧梭”,托在掌上,目閃陰谲光芒,含笑說道:“虞令主,你認不認得這件東西?”
虞心影目光微注,訝然說道:“這不是‘雪衣豔鬼’貝亭亭的‘迷仙七巧梭’麼?你昨日傷在此梭之下,今日卻又取出給我觀看作甚?”
賽伯溫指着那隻“迷仙七巧梭”,谲笑問道:“虞令主,你知不知道這隻梭兒,為何要叫‘迷仙七巧梭?”
這一問,卻把虞心影問住,她對這隻制造極為精細,梭身上并有七十小小圓洞的梭兒,目光探注,心中茫然難答。
賽伯溫微笑說道;“這就叫‘不經一事,不長一智’!虞令主請注童梭身的七十小小圓洞,便可看出此梭的威力妙用。
”
說罷,便把梭身之上的小小機括,轉了一下。
虞心影好奇心切,求知之欲亦強,遂果然目注梭身,隻見自從賽伯溫轉動機括以後,七十圓洞之内,便時有光華閃爍。
七洞之間,洞沿所閃的光華色澤,均有不同,可分為紅黃藍白青橙紫。
不但色呈七彩,并且閃動極快,使人在注目細看之下,會發生暈眩感覺。
虞心影才自注目片刻,已覺不妙,想趕緊鎮懾心神,使靈台之間,恢複清靜。
可惜這位“紅葉令主”驚覺已遲,等她要想收心之際,竟把從七個梭身小洞中發出的無形毒粉,嗅進鼻内。
毒粉既已入鼻,虞心影嬌坤一聲,全身發軟地即告頹然暈倒。
賽怕溫見狀,不禁發出一陣得意狂笑。
他一面“哈哈”狂笑,一面彎下腰捧起虞心影,便向内洞石榻之前,緩步走去。
走到榻前,放下虞心影,取幅衾被,剛剛把她蓋好,“哈哈”狂笑又起。
但這次狂笑,是從洞外傳來,不是發自賽伯溫的口内。
賽伯溫一聽便知發笑之人竟是“哈哈秀士”曹夢德,遂趕緊閃身出洞,企圖把對方截住。
但曹夢德的來勢也快,任憑賽伯溫應變如何迅疾,這位“哈哈秀士”的身形,業已閃進了外洞洞口。
兩位武林奇客,猛一對面之下,均自楞在當地。
默然片刻以後,還是賽伯溫先向曹夢德抱拳笑道:“曹兄……”
“曹兄……”兩字方出,曹夢德便眉頭深蹙地,沉聲問道:“足下何人?彼此素昧平生,卻怎會認識我曹夢德呢?”
賽伯溫聞言,這才想起自己業已改裝易容,遂又複一抱雙拳,揚眉笑道:“莫愁前途無知己,天下何人不識君。
曹兄的‘哈哈秀士’之名,衛涵秋心儀已久。
”
曹夢德也自驚然一驚,微退半步,目注賽伯溫,點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