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玉墜,而
這一雙玉墜的形狀,乃是振翅欲飛,栩栩如生的蝴蝶。
隻要是識貨之人,都看得出這對玉蝴蝶絕非凡品。
布狂風自然是很有眼光的,他一眼就已看了出來。
他甚至可以憑着這一雙玉蝴蝶,認出這人的來曆。
“你姓律?”
“不錯,律人蝶就是區區賤名。
”
“你已知道我是誰?”
“布公子,狂風兄。
”
“不敢。
”
津人蝶道:“區區是奉了教主之命來向布公子議和的。
”
“議和?”布狂風淡淡道:“那是甚麼用意?”
律人蝶道:“敝教教主認為,與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敝教與令尊布天王,一直毫
無嫌隙……”
布狂風道:“我父已死。
”
律人蝶訝然道:“布公子,這不是真的吧?”
布狂風瞳孔收縮道:“你認為我會用這種事來開玩笑嗎?”
律人蝶默然半晌,才道:“那真是很不幸的事,須知令尊在江湖上德高望重,一直深受
武林中人所擁戴。
”
布狂風道:“謝謝律兄對先父的贊賞,但在下今天約見的并非尊驽,而是嚴一初。
”
律人蝶道:“嚴先生不會來了。
”
布狂風說道:“據在下所知,老嚴是個重言諾,絕不肯随便失信于人的老牌殺手。
”
律人蝶道:“但很不幸,嚴先生已看破紅塵,出家為僧去了。
”
布狂風眉頭一皺,道:“他何以突然出家為僧?”
律人蝶道:“也許,他已算出這一戰絕無取勝的把握。
”
布狂風道:“所以他就借出家為名,來逃避這一戰了?”
津人蝶道:“正是這樣。
”
布狂風道:“你相信這種解釋嗎?”
律人蝶道:“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每個人都想活下去的,嚴一初自然也不例外。
”
布狂風卻搖搖頭,道:“老嚴不是貪生怕死之輩,絕對不是!”
津人蝶道:“你很了解他?”
布狂風道:“他若貪生怕死,也不敢去行刺太乙真人。
”
律人蝶道:“但此一時也,彼一時也,人是會變的,而且往往越老就越是怕死。
”
布狂風道:“嚴一初并不老,他還是一隻很壯健,很勇猛的雄鷹。
”
律人蝶道:“但他的心卻已老了,再也深受不起沉重的打擊,而且在這幾個月以來,他
一直都在做夢。
”
“做夢?甚麼夢?”
“噩夢!”律人蝶輕輕地歎了口氣,道:“他經常在夢裡看見面目猙獰的野鬼冤魂,尤
其是以前死在他劍下的江湖人物。
”
布狂風道:“你是說,他快要瘋了?”
律人蝶道:“不是快要瘋了,而是已經瘋了。
”
布狂風道:“他在那一間寺院落發出家?”
律人蝶道:“寒星寺。
”
布狂風一怔,道:“這寺院在甚麼地方?”
律人蝶道:“這是一座很小而簡陋的寺院,主持大師法号苦寒,而嚴一初現在的法号就
是清寒。
”
布狂風道:“我要見一見他。
”
律人蝶道:“有這個必要嗎?”
布狂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是又問道:“寒星寺在甚麼地方?”
律人蝶默然半晌,才道:“飲血峰西南三十裡外,有一條淺水溪,寒星寺就在這條溪水
的東邊。
”
布江風向律人蝶拱了拱手,道:“多謝賜告。
再見。
”語聲未落,人已有如狂風一般,
消失在密林之中。
律人蝶的面上,同時掠過一絲古怪而神秘的笑容。
口口口
寒星寺果然細小簡陋,它看來甚至不像是一間寺院,隻像是一座殘破不堪的農舍。
布狂風在寺院門外,看見了一個小沙彌。
“這位小師父,請問清寒大師在寺裡嗎?”布狂風向小沙彌作了一個揖。
小沙彌用手指挖了挖鼻孔,看了布狂風大半天,才道:“你是誰?”
“在下姓布。
”
“姓市?布甚麼?”
“布狂風。
”
“唔,這名字很不錯。
”小沙彌伸了伸懶腰,淡淡說道:“清寒和尚睡着了,他不會見
任何人。
”
布狂風道:“但我不是尋常人。
”
小沙彌皺了皺眉,道:“你不是微服出巡的當今聖上吧?”
布狂風笑道:“這當然不是的。
”
小沙彌“唔”的一聲,點點頭道:“這還好一些,否則,小僧馬上就把你趕出去。
”
布狂風道:“你不喜歡當今聖上?”
小沙彌道:“昏君無道,除了吃喝玩樂放屁之外,就隻懂得濫殺無辜,自然是人人憎厭
恨之切骨的。
”
布狂風道:“你說這話,不怕惹禍上身嗎?”
小沙彌道:“禍事若要來了,就算把嘴巴封掉也是擋不住的。
”
布狂風道:“既然清寒睡看了,那麼在下想拜會拜會苦寒大師。
”
小沙彌道:“苦寒大師圓寂了。
”
布狂風一楞,道:“甚麼?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小沙彌道:“就在今天一早。
”
布狂風苦笑道:“現在還是一天之晨!”
小沙彌道:“但苦寒大師卻在半個時辰之前圓寂了。
”
布狂風道:“怎會這樣突然呢?”
小沙彌道:“因為清寒和尚看見他就感到讨厭,所以叫他不如早點去西方極樂世界會見
如來佛祖。
”
布狂風道:“就是為了這緣故,苦寒大師就自萌短見了。
”
小沙彌道:“那也不是自萌短見,而是病死了。
”
布狂風一怔,道:“苦寒大師早就生了病?”
小沙彌道:“那也不是,他昨晚還吃得下三碗飯。
”
布狂風道:“既然這樣,怎會忽然圓寂去了。
”
小沙彌道:“因為清寒和尚讨厭他,叫他快點生病,快點死去,所以他今天一早就害了
大病,而且在半個時辰之内就圓寂去了。
”
布狂風呆了一呆,接看歎道:“隻怕那不是病,而是毒。
”
小沙彌道:“是病也好,是毒也好,總之,苦寒大師已經圓寂,你是再也見不看他的
了。
”
布狂風道:“幸好我也不是想見他,我想見的人隻有一個——嚴一初。
”
小沙彌道:“嚴一初已死了,世間上再也沒有這一個人。
”
布狂風看看這個小沙彌,覺得這小沙彌相當怪異,便道:“嚴一初死了,清寒大師又怎
樣?”
小沙彌苦笑道:“他不配被稱為大師,就算叫他一響‘和尚’,也已是勉強得很。
”
布狂風道:“那麼該叫他甚麼?”
小沙彌道:“秃驢!”
布狂風不由一笑,開道:“你又是如何?”
小沙彌道:“小秃驢!”
布狂風奇道:“為甚麼要這樣辱罵清寒?還要這樣辱罵自己?”
小沙彌道:“因為我們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
布狂風道:“不是好東西,又是甚麼東西?”
小沙彌道:“既不是好東西,自然就是要不得的壞東西了。
”
布狂風道:“小師父怎樣稱呼?”
小沙彌道:“小僧叫嫩衲。
”
“嫩衲?”
“不錯,是幼嫩的嫩,老衲的衲。
”小沙彌抿嘴一笑,道:“一般老和尚都自稱‘老
衲’,既有老衲,也自然就有年輕衲和嫩衲啦!”
布狂風笑道:“小師父真會說笑。
”
小沙彌瞪看眼,很不滿意地說道:“我說的都是真話,一丁點兒也沒有騙人。
”
布狂風一怔,小沙彌又道:“苦寒大師是我的師父,我拜他為師的時候,他問我喜歡一
個怎樣的法号,我聽見他經常自稱‘老衲’,于是就說道:“弟子就叫嫩衲可也。
’師父聽
了眉頭大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