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知晚輩已拜公孫先生為師?”
尤婆婆冷笑道:“公孫老兒所幹的事,又有幾件瞞得過老身耳目?”
嶽小玉吃了一驚,心想:“莫不是她跟師父有甚麼糾葛了?倘真如此,那可大大不
妙!”
尤婆婆默然半晌,又道:“你年紀雖小,就已有一個這樣的師父,真是不知所謂得很
呢!”
嶽小玉一楞,道:“是晚輩不知所謂?還是在說我師父?”
尤婆婆說道:“是老天爺不知所謂,居然把你們這兩個造孽冤大頭并在一塊兒了。
”
嶽小玉聳聳肩一笑,但卻已笑得有點牽強。
尤婆婆又道:“除了公孫老兒做了你師父之外,更令人啼笑皆非的,就是練老魔居然要
收你為義子!”
“你說甚麼?”嶽小玉吓了一大跳,道:“你說的練老魔是何許人也?”
尤婆婆道:“江湖之上,姓練之人本來就少之又少,至于姓練而又配稱為老魔者,上天
下地更是隻有一人!”
“練驚虹!”嶽小玉失聲叫了起來,臉龐又已變得一片蒼白。
“當然是練驚虹!”尤婆婆慢慢地說道:“除了練驚虹,又有誰敢把公孫老兒的徒兒認
做幹兒子?”
嶽小玉忙道:“這恐怕是大有誤會了,小嶽子又怎會有一個這樣的義父?”
尤婆婆道:“若是誤會,也隻是你自己誤會了自己而已,我們是絕對不會弄錯的,你不
是曾經說過自己叫練無敵,義父就是飲血峰的練驚虹嗎?”
嶽小玉吸了口氣,道:“說是說過的,但那隻是跟賊人開開玩笑,吹吹牛皮,可不是當
真這樣的。
”
尤婆婆說道:“江湖之上,往往都是假作真時真作假,這真真假假之間,就算是老江
湖、老狐狸也不一定可以看得出來的。
”
嶽小玉陡地呆住。
“婆婆前輩,這是甚麼意思?”
尤婆婆道:“我是說,你已弄假成真啦!”
“甚麼弄假成真?”
“練老魔知道這件事之後,大為震怒,說一定要把你左蒸右烤,拿去喂狗。
”
嶽小玉臉如土色,道:“拿去喂狗這四個字,晚輩是聽得懂的,但甚麼叫左蒸右烤?”
尤婆婆道:“這意思已經很明白,就是要把你的身子一分為二,左半邊放在籠子裡蒸,
右半邊卻拿去烤得香香的。
”
嶽小玉一聽之下,差點沒吓得立刻暈倒過去。
隻聽見尤婆婆接着又道:“但你不必怕成這副樣子,這種悲慘的下場,你是可以免掉
的。
”
嶽小玉輕咳一聲,道:“何以如此好運氣?”
尤婆婆道:“因為有人為你求情。
”
嶽小王道:“是那一位活菩薩這麼好心?”
尤婆婆道:“她若是菩薩,現在也隻能稱之為小菩薩而已。
”
嶽小玉眉頭一皺,怔住。
但他随即又想了一想,立刻就失聲叫了起來,道:“這小菩薩莫非就是盈盈姑娘嗎?”
尤婆婆緩緩地點了點頭,道:“你這個小子總算真的不笨。
”
嶽小玉卻大惑不解,道:“盈盈怎會知道練老魔要殺我這個練無敵?”
尤婆婆道:“練老魔一發脾氣罵你這個吹牛大王,她就已經在旁邊聽見了。
”
嶽小玉更奇道:“盈盈跟練老魔是甚麼關系?”
“師徒。
”
“甚麼,師徒?”嶽小玉兩眼瞪大三倍,道:“你老人家是說,盈盈的師父就是練老
魔?”
尤婆婆緩緩道:“正是這樣。
”
嶽小玉忽然感到全身一陣冰冷。
他直視着尤婆婆,道:“那麼,你老人家是……”
“尤婆婆,又叫尤小玉,是練驚虹的師姊。
”尤婆婆沉聲道。
嶽小玉呆住了,完全呆住。
他怎樣也想不到,穆盈盈竟然會是練驚虹的弟子。
在這一霎眼間,他簡直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甚麼話才好。
所以,他甚麼話也沒有再說,隻是像個木頭人般呆呆地站在那裡。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聽見尤婆婆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她說:“你知道我是屬于夫人幫的,但這‘夫人’二字的真正涵義,你又可知道嗎?”
嶽小玉搖搖頭,道:“不知道!”
尤婆婆道:“你回答得太快了,根本就沒有用腦袋去想一想!”
嶽小玉道:“能想得出來嗎?”
尤婆婆道:“笨人當然想不出,但你一點也不笨,所以隻要稍動腦筋,就一定可以想得
出來。
”
當她一面這樣說的時候,嶽小玉已一面在思索着。
他的腦筋動得很快,但卻似乎完全沒有半點頭緒。
從“夫人幫”這三個字看來,掌管着這個幫會的,應該是個女人。
最少,從表面上看來的确如此。
以尤婆婆的身分,她已足夠勝任幫主而有餘。
但她不是幫主?
連她都不是夫人幫的幫主,世間上又有甚麼女人可以做夫人幫的幫主?
嶽小玉想不出。
但若想不出,卻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
倘若隻是在尤婆婆面前丢臉,嶽小玉倒也并不怎麼在乎。
可是,尤婆婆是穆盈盈的師伯。
萬一尤婆婆把這件事情告訴給穆盈盈知道,那麼這個臉又會丢得更大了。
“甯失信于天下,莫失信于美人。
”這兩句話,嶽小玉是聽過的。
倘若把中間那個“信”字改一改,那就是“甯失威于天下,莫失威于美人。
”了。
大英雄固然是配得上大美人,嶽小玉以小英雄自視,自然不能讓小美人把自己瞧扁了。
尤其是小美人的師父,乃是号稱“茹毛飲血鬼獨夫”,又叫“六親不認斷腸人”的血花
宮宮主練驚虹,自己拜不拜他做義父,那是另一回事,倘若一上飲血峰就弄得灰頭土臉,甚
至是“蠢名遠播”的話,那就真是喝呵大吉,愧對列祖列宗,豆豉炒大蔥者也。
想到這裡,忽然目光大亮,叫道:“晚輩明白啦!”
尤婆婆直視着他,緩緩道:“你已想出來了?”
嶽小玉道:“想是想出了,但卻隻有九分九的把握,不敢說一定會猜得中。
”
尤婆婆歎了口氣,道:“一個人做事,隻要有七分把握,那已大占上算,有時候形勢吃
緊,就算隻有一兩分把握,也要被逼出手的。
”語聲之中,似乎有看無限感慨。
嶽小玉暗道:“但最好還是萬無一失的情況下出手,如此乃可保證馬到成功,一本萬
利。
”
尤婆婆沉默半晌,才又對嶽小玉道:“你所想到的涵義是怎樣的?”
嶽小玉道:“練老宮主在江湖上号稱“茹毛飲血鬼獨夫”,又喚作“六親不認斷腸
人”,這兩個名号最尾的一個字,前者是“夫”,後者是“人”,加起來不就是“夫人”
嗎?所以晚輩猜想,“夫人幫”者,其實也就是血花宮的另外一個稱号!”
尤婆婆楞住了,她仍然是直視着嶽小玉。
嶽小玉給這個婦人瞧得心中發毛,忍不住又道:“是不是晚輩猜錯了?”
尤婆婆搖搖頭,道:“不,你所猜想的,與事實完全正确。
”
嶽小玉道:“這真是好彩數!”
尤婆婆道:“不能用這種字眼來掩蓋了你的聰明,倘若是一條笨牛,這種好彩數是永遠
也不會降臨到身上的。
”
嶽小玉道:“這樣說來,夫人幫的幫主就是練老宮主了?”
尤婆婆搖頭道:“夫人幫沒有幫主,它甚至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幫會,但你剛才所想到
的,已完全是事實。
”
嶽小玉道:“這名字也不錯,很夠意思。
”
尤婆婆道:“但練驚虹在江湖上的名譽,卻并不怎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