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手、比他蒼老十歲。
“到底怎麼啦?”
“你說什麼怎麼啦?”乾坤手的話可不像醉話。
“我說你這鬼樣子怎麼啦?”
“沒什麼。
”
“早些年,聽說你成了家。
”
“十幾年前的事了。
”
“家呢?”
“家?去他娘的家!”乾坤手幾乎要跳起來。
“怎麼一回事?”
“不能說。
”
“家醜不可外揚?”
“對。
”
“站在老朋友老冤家立場,我要知道。
”
“少廢話。
”
“我堅持。
”
“去他娘的g”乾坤手怪叫,一掌拂出。
宋士弘哼了一聲,手一翻便撥開來手,啪一聲給了乾坤手一耳光,快得有如電光一閃。
“該死的!你可惡!”乾坤手發瘋似的厲叫,聲出手到、但見無數手影虛實難分,向宋士弘攻去,刹那間連抓八手之多。
宋士弘的一雙手也不慢,連封八手退了兩步,雙方都攻拆相:互為用,變化快得不可思議,手一沾即變。
小臂的摩擦勁道極為猛烈,雙方都快,貼身相搏難免有所接觸,雙方皆一而再乘隙探入對方的中宮,險象橫生。
第九記插手疾射而入,乾坤手仍控制主攻權。
另一隻手突然斜切而入,被乾坤手扣住了脈門。
“不要再玩了。
”是宋舒雲的語音。
乾坤手全勁已發,扣、拉、拉、壓、扳……可是、所扣住的,手似乎比金鋼更堅硬,更強勁、任由他用各種方法發勁,也毫無用處。
“咳!”乾坤手大感吃驚,這才看清手的主人是位英俊修偉的青年。
“老朋友,你再加一隻手也是枉然。
”宋士弘在一旁微笑着說。
“你是……乾坤手放手,心中雪亮,再加三隻手也撼動不了這隻年輕的手。
“小侄宋舒雲。
”
“宋士弘的兒子?”
“小侄排行二。
”
“龍生龍,風生鳳。
”乾坤手頹然坐下沮喪地說:“老哥、你真好福氣,好教人羨慕。
像我,虎父犬子,活該我倒媚。
”
“過來坐,多年不見,得好奸聚一聚。
”宋士弘拉了乾坤手上自己的座頭走:“看你一身晦相,有什麼委屈,你就向老朋友吐吐苦水吧,吐出來也好過些。
”
店夥知道已經雨過天晴,店堂沒有發生打架事件,是值得慶賀的事、巴結地将酒菜加快送上桌。
“肚子裡有苦水,吐出來也不會好過。
”乾坤于坐下無可奈何地搖頭苦笑。
“遭到意外了?”宋士弘關切地問。
“鬼的意外。
成了家,有了兒女,誰還願意在江湖吃刀口飯?一旦安定下來,就沒有興趣再闖蕩了。
”
“那……”
“不要追問,老哥。
”
“你現在一定又在闖蕩,重出江湖操舊業,又在刀口上讨生活,為什麼?不能說?”
“對,不能說,我說過我活該倒媚。
”
“來,先喝一杯,喝了再說,我敬你。
”末士弘舉杯說:“你已經有了八九分酒意,少喝些。
”
“舍不得付酒資?小氣鬼。
”
“你知道我這人絕對不小氣。
看你這落魄相,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說過不要提……”
“真的是不可外揚的家醜。
”宋士弘毫不放松。
“被你猜對了。
”
“事情是……”
“不要追根究底,老哥。
一句話: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肖。
”
“就為了妻不賢子不氏就賭氣重出江湖玩命?一飛兄,劃得來嗎?”宋士弘不以為然。
“你命奸,不知道妻不賢子不肖的苦況,才會說這種話。
不談我,談你,你父子倆怎麼遠到德州來了?”
“做正當的行業,南北兩京跑單幫、南北貨互運兩面賺。
自己的船,請幾位夥計,一年跑一趟,十幾年來還真賺了幾個錢。
”宋士弘誠懇地說:“一飛兄,咱們都上了年紀,真該收收心,找件正當行業幹幹了。
哦!重出江湖多久了?”
“三年。
”
“三年?老行當?”
“鬼的老行當!我哪還有臉再替人保風險?我自己的風險都擔當不了,早年的乾坤手已經過了氣啦!”乾坤手似有無窮感慨:“江山代有人才出,武林後起之秀滿彙湖,老一輩的高手名宿早該進棺材了,再把名号擡出來隻有活現世。
你瞧,你這位二公子、就比你這老爹強多了,沒錯吧?”
“小孩子,别棒他。
那……現在你……”
“到處混,什麼都幹,聽差打雜樣樣來,小飲計也勝任愉快。
早些天,替府城一家大戶出丁役,運送軍需來德州,回程路引都辦妥了,花光了銀子再走。
”
“别回濟南吧,老友。
”宋士弘說:“跟我上京師,咱們好好幹,如何?”
“這……”
“朋友有通财之義,你不必擔心囊中無錢。
”
“管吃管喝?”
“那是當然。
”
“好,我跟定你啦!老哥。
”乾坤手苦笑:“人窮志短、馬瘦毛長。
”
“别發牢騷,老友。
”
“沒有什麼牢騷好發的,即使有牢騷也不必發,最多橫定了心,改混江湖行當發橫财。
再狠些,當響馬未嘗不可。
”
“四十不發不能再發;老哥,發橫财的時機已經不再有啦!來,為咱們老朋友老冤家的合作幹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