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對所有的部下都說過,但是,誰也沒有像雪榮一樣銘記在心,化作無窮的動力,當做追求的目标。
要實現跨上更高官階的目标,唯有出類拔萃。
因此,雪榮必須女兒當自強。
不過,越是要強,越會受到傷害。
她雖然貴為局長,但總還是處處不如人:沒像媽媽那樣嫁一個好丈夫,媽媽蹲爸爸頭上拉屎爸都頂着,陳利民卻整天跟她叮叮當當的;沒像妹妹那樣遇上提拔的好機會,每升一步都比登天還難,心比天高,當上一把手局長了還嫌委屈;沒像其他局長那樣左右逢源,既得劉萬裡信任,又得唐家茂和分管副市長的賞識,工作起來舉重若輕、得心應手,而是舉步維艱、焦頭爛額,要不是獨自撐起一片天空,工作怕全趴下了。
總之,雪榮要強,總想處處強于人,換位一想,卻又處處不如人。
因此,她特别痛苦。
不放聲大哭去減壓,她就會像不停往裡面充氣的皮球,早晚會爆炸的。
從媽媽家帶着一肚子氣出來,說好到單位加班的。
但想起雪梅要她彙報那句話,雪榮就受不了。
媽媽把雪梅撮在頭尖上寵着,雪梅自己也就不客氣,心安理得地蹲在全家人的頭尖上,發号施令,頤指氣使。
有權大三輩是不是?姐姐給你彙報?你知道姐姐有多難嗎?不哭,雪榮緩解不了内心的壓力。
雪榮的壓力來自哪裡?工作上好壞,沒什麼标準,壓力大小算不了什麼,雪榮的壓力首先是來自局裡人際關系的緊張。
局裡幾百号人,班子裡七八個副局長。
今天他要提拔,明天你要用車,張三家嫁了閨女,李四家娶了兒媳婦,王家死了上人。
裡裡外外,什麼事情不彙到她這裡來?不是她雷厲風行、快刀斬亂麻的工作作風,給個男人也頂不起環保局這一攤子,更别說最近局裡出了一個傳聞,雪榮正在查哩。
什麼傳聞?其實也不算是個事,就是局裡有人放話要搞倒雪榮。
但是,雪榮聽到以後卻出了一身冷汗,原來有人在背地想颠覆她。
這一定是一個政治陰謀。
本來局裡讓雪榮統得鐵桶一般,滴水不漏。
班子裡幾個副局長都是男人,但對雪榮都規規矩矩,服服帖帖的。
年小的稱她老大姐,年長的稱她丁局長,沒人不尊重她的。
原因是雪榮走得正,站得正,處事公正,不跟任何一個副局長打得火熱,走得近乎。
局裡什麼事情都拿到局黨組會的桌面上來,雖然十有八九是雪榮拍的闆,但都是經過黨組研究,有案可查的。
即使這樣,時間一長,雪榮還是不放心。
因為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政治,就會有圈子,就會有鬥争。
一樣糧食吃出百樣人。
雪榮樣樣工作都想争第一,都要做得盡善盡美,隻求最好,但是,就沖這一條,雪榮處事再公平,也難免會得罪人。
世上哪有絕對的公正?何況她自己也遵循官場潛規則,沒少做些請客送禮的小動作,甚至還從内心渴望着别人孝敬孝敬自己,那是對自己付出的一種尊重啊,但是,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她還是做到了誘惑面前縮手、危險來臨回頭,對一些不良行為敢于大膽闆臉訓人,從來不留情面。
班子裡有人對她的許多做法有不同想法,非常正常。
為了掌握一些重點人頭的動态,雪榮在局裡培養了幾個處長做自己的親信。
雪榮就是出差十天半月不回來,局裡什麼事情什麼動靜,當天就有人向雪榮報告。
那個傳聞就出在最近。
那天雪榮在省裡開會,接到一個親信報告,說副局長馬大衛放出話來,他不相信丁局長一心撲在工作上就是大公無私的表現,肯定想撈政治資本,說不定,背地裡還大把撈錢哩,否則,她想到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不跑不送,天上會掉下餡餅?
馬大衛有沒有這話,用不着考證,完全在情理之中,哪有背地裡不說人的人呢?但是,雪榮在乎自己的口碑,聽不得别人半句真話。
親信還添油加醋說,馬大衛揚言要把丁局長搞倒。
搞倒就是像劉萬裡把王啟明整進大牢裡那樣,葬送雪榮的政治前途。
搞倒就是馬大衛起碼想篡位奪權。
這事是真是假,雪榮不能輕信,但也沒有核實。
這事與其挑明了,還不如悄悄防他一手。
雪榮在暗裡觀察、明裡考驗着馬大衛,似乎發覺到點什麼,似乎又不像親信說的那樣。
馬大衛是個老實人,但老實人十有八九都有擰勁,隻認死理。
上級搞倒下級,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下級搞倒上級,哼哼,不那麼容易。
一般想搞倒上級領導的人無非兩種,要麼是受領導排擠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要麼是有取而代之的野心。
考察了一下馬大衛,雪榮沒怎麼排擠他,隻在全體人員會上不點名地批評過他一次。
馬大衛似乎也沒什麼野心,安排工作沒有不完成的。
他分管工作隻要有什麼好處,馬大衛都不忘記給雪榮一份。
可以說,雪榮得到好處十有八九沒馬大衛的份,但馬大衛有什麼好處十有八九會想着雪榮。
本來隻是馬大衛分管工作中的好處,可以給雪榮,也可以不給雪榮,但是,馬大衛像雪榮的心态一樣,圖個有一把手支持工作,甯可自己少拿一點,也要把好處的大頭切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