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波關于劉大利的一番話弄得李鴻舉心裡惴惴不安。
他倒不是怕劉大利有多麼黑,他擔心的是劉大利一旦染指隆光寺重建工程,會不會把與工程有關的人和事全都搞黑?在隆光寺的重建問題上,周仕明的耽于迷信與趙德海的借機上位,以及王萬友的小醜行徑,已經使整個事情的底色污濁不清,如果再加上劉大利的一筆,不黑才怪!看來想避開劉大利是不大可能了,關鍵是如何把住工程招标和施工質量監督管理這兩個關口。
林雲……不,覺慧說她曾經多次參與過寺廟的建築和修葺工程,應該積累了很多經驗,要不要再去找覺慧仔細探讨一下呢?……想想那天夜裡自己在她面前的激情表白以及她的冷漠反應,李鴻舉又有些猶豫。
臨近中午,李鴻舉終于咬咬牙,自己開車去了蓮花山。
上了山,他把車停在了山半腰的停車場,徒步往青雲寺走去。
正走着,遠遠地發現前面的山坡路上下來兩個人,一個一身灰,一個一身黃。
稍近些看出,一個是着灰色直裰的尼姑,一個是着黃色褊衫的和尚。
兩個人肯定都很年輕,因為他們一路走一路蹦蹦跳跳。
小和尚拿着一把掃帚,對小尼姑說了句什麼,小尼姑搶過掃帚拍了小和尚一下,扔下掃帚便跑。
小和尚随後緊追。
山路七拐八彎,時有壁立的山石和雜沓的樹木擋住視線,他們追着跑着,在一塊巨大的山岩後面消失了。
李鴻舉搖頭笑笑,繼續往上走,到了那塊岩石前,與突然跑出來的小尼姑差點撞上。
李鴻舉一眼認出,小尼姑居然是青雲寺的妙言。
妙言一見李鴻舉,“哎喲”一聲,臉上頓時飛起一片紅雲。
李鴻舉豎起右手掌打了個問訊:“小師父,您好!”
妙言紅着臉說:“這不是李市長嘛!”
那個小和尚從岩石後轉出來,怔了一下,扭頭便往回走,一面用掃帚清掃着石闆路上的垃圾。
“你們這是……在保潔?”李鴻舉問道。
“噢……不,他在保潔,我要下山去。
”妙言偷看一眼遠去的小和尚,臉越發紅了。
李鴻舉裝作什麼也沒看見,看着四周的景緻,一派悠閑地說:“那你忙去吧,再見!”
“再見!”妙言往山下走了幾步,回頭問了一句,“李市長,您是要找我們覺慧法師吧?”
李鴻舉停住腳步,笑笑說:“就算是吧。
”
“覺慧法師不在寺裡,我們寺要全盤粉刷一下,她帶着人下山采購塗料去了。
”妙言說,“剛才來電話說,帶去的錢不夠,我下山就是給她們送錢去。
”
“是嘛。
”李鴻舉踟蹰着,一時拿不定主意還上不上山了。
“要不這樣,”妙言提議,“我知道法師現在在哪兒,我帶您去找她呗?”
李鴻舉沉吟了一下,說:“也好,那就謝謝小師父了!”
“應該的嘛!其實我還想謝您呢。
”妙言俏笑了一下說,“我知道您有車,我可以搭您的車,省得擠公汽兒了!”
李鴻舉想說:你出家前,一定是個鬼丫頭!忽然意識到彼此的身份,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又覺得和一個小尼姑并肩而行不倫不類,說要把車從車場提出來,快走了幾步,與妙言拉開了距離。
二人上了車,妙言坐在副駕駛位置上。
車開動起來,妙言嘟囔了一句:“這天兒太熱了!”似乎不經意地将偏大襟的直裰扯開了一點兒。
李鴻舉通過眼睛的餘光發現,妙言的胸部本來就豐滿出類,經這一扯,露出了脖頸下一抹雪白的***和一道幽深的***。
李鴻舉打開了車内冷氣,說:“這回涼快了吧?”
妙言笑笑,斜了李鴻舉一眼,說了聲謝謝,直裰的衣領仍然半敞着,随着車身晃來晃去,兩坨半掩半露的嫩白乳肉,像剛出鍋的豆腐似的顫顫巍巍。
李鴻舉未動聲色,心裡卻為之一酸,想:這樣一個不甘寂寞的女孩子,為什麼要遁入空門呢?同時他又想起當年的林雲,也有一對傲人的雙峰,而如今的覺慧不知用了什麼物件,将那個部位勒得一溜兒扁平。
“李市長,”沉默了好一會兒,妙言先說話了,“您和我們覺慧法師很熟吧?”
李鴻舉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怎麼說呢?工作關系,我和蓮花山所有寺廟的法師、道觀的道長都比較熟。
”
妙言說:“那不一樣吧?”
李鴻舉說:“有什麼不一樣的?”
妙言說:“您一上蓮花山就找覺慧法師,為什麼不找其他法師和道長呢?”
“這個嘛……”李鴻舉沉吟着,忽然覺得被一個小尼姑審問有點恥辱,沉聲說,“這也是工作關系。
怎麼,你在監視你們法師?”
“不敢不敢!”妙言豎起五根嫩白的手指搖了搖,轉過頭看定李鴻舉,詭笑着說,“其實我是在監視您!”
李鴻舉大驚,下意識地一踩刹車,車猛地停下了:“什麼?你監視我!”
妙言嬌嗔地說:“哎呀,瞧您!開個玩笑啦!我知道您在和覺慧法師研究重建隆光寺的事,我說監視您,不過是想知道隆光寺啥時候能建起來?”
李鴻舉說:“你關心這個幹嗎?”
妙言說:“我在山裡待膩了,如果重建隆光寺,我想轉到那兒去。
”說着,撒嬌地嘟起嘴兒,将一隻手搭在李鴻舉的大腿上,揉弄了幾下,“李市長,幫幫忙嘛!隆光寺一重建,把我調過去,行不?”
李鴻舉說:“這個……好像不歸我管。
”
妙言不依不饒,繼續揉弄着李鴻舉的大腿,說:“大市長不許騙人!我知道,全市的旅遊業都歸您管,調轉一個小尼姑,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李鴻舉說:“哪兒那麼簡單?不過,我盡力吧。
”說着,拿開妙言按在他大腿上的手,重新驅車上路,眼睛盯着前方警告妙言,“馬上要進市區了,城裡車多人多,不要跟我說話,分散了注意力要出事的!”
妙言一撇嘴,哼了一聲不言語了。
在一家建築材料經銷店門前,李鴻舉見到了覺慧。
覺慧正在與幾個年輕的尼姑、和尚往車上搬運各種顔色的塗料桶。
覺慧穿了一套銀灰色緞子料的練功服,腰間系着黑色的絲縧,勞作間,身手敏捷,十分精幹,如果不是頭上戴着尼姑帽,看不出是出家人。
妙言跑過去拉拉覺慧的衣角,覺慧扭過頭來,看見了李鴻舉。
她對妙言交代了幾句,掏出紙巾擦着汗,朝李鴻舉走過來。
“有事嗎?”覺慧在李鴻舉面前朝氣蓬勃、亭亭玉立。
“還是隆光寺的事,想再跟你談談。
”李鴻舉低下頭,竭力不看她的胸部。
他猜對了,覺慧平時的确是用什麼東西限制住了它們,而今天稍作解放,它們便驕傲地挺立起來,并且随着主人的走動躍躍欲出。
覺慧四周看看,一指馬路對面的一家茶館,說:“到那裡去坐坐吧。
”
李鴻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說:“我們倆……去那裡……方便嗎?”
覺慧淡然一笑,說:“随緣吧。
”說罷,率先走過去。
進了茶館,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李鴻舉搶先點了茶,并要了幾份幹果和素油茶點。
覺慧脫下尼姑帽,露出了平素的青白頭皮,但是,嫩白如玉的瓜子臉,飽含悲憫之光的一雙秀目,天然的娥眉,天然的紅唇,挺拔俏麗的鼻子,同樣挺拔圓潤的玉頸,構成了一種超凡脫俗的聖女之美。
茶館裡的茶客們全都直勾勾地看過來。
李鴻舉窘迫得直冒汗。
覺慧卻端然正坐,不為所動。
侍者送上茶來,對李鴻舉說:“先生,對不起,您要的素油點心我們這兒沒有。
”
李鴻舉說:“麻煩你去蓮花齋素食店幫我買一些,好不好?”
“别麻煩了。
”覺慧對侍者說,“有什麼上什麼吧。
”
侍者答應着走開了。
李鴻舉很過意不去地說:“他們這兒的茶點裡面都有牛油或者豬油,你要吃了可就破戒了!”
覺慧笑道:“我說了,随緣嘛!台灣的淨空法師講過一個故事,說有幾個人請一位高僧吃飯,習慣地點了一桌子雞鴨魚肉,突然想起高僧是茹素的,大家都很難堪。
但是這位高僧拿起筷子就吃。
結果這幾個人十分感動,因為高僧這一舉動,讓他們發現佛教原來是這樣的平易随和!其實這位高僧的舉動體現了一個佛理,那就是慈悲為本,方便為門!”
李鴻舉聽傻了,說:“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電影《少林寺》裡就有那麼一句話嘛,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是不是這意思?”
覺慧沉吟着說:“差不多吧。
”
李鴻舉興奮起來,“既然這樣,哪天我請你喝酒,可以吧?”
覺慧搖搖頭說:“刻意地要做什麼,那就不是随緣了,就是破戒了!再說你知道,我不會喝酒。
”
李鴻舉說:“可你喝過。
忘了畢業時,幾個最要好的同學聚餐,你喝到啥程度了?吐了我一身!我背着你,你還大吵大叫的,程波在後面托着你腿,好不容易才把你送回去。
”
覺慧難為情地笑笑,說:“那好像是我前生的事了!”
“對了,程波你還記得吧?”李鴻舉說,“前兩天他還跟我打聽你……”
“我們已經通過電話了。
”覺慧平靜地說,“他說聽你說的我在青雲寺,電話直接打到了寺院庶務處。
”
李鴻舉問:“他都說什麼了?”
覺慧反問:“你想他能說什麼?”
李鴻舉苦下臉,靜默了一會兒,左右看看,隔着茶桌探過頭去,低聲說了一句:“今天你可太美了!”
覺慧的臉一紅,低頭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面容随即冷下來,正色道,“說說你要說的事吧。
”
李鴻舉歎了口氣,說了聲對不起,整理了一下思緒,把近幾天發生的事情,包括程波的擔心和自己的思考,對覺慧講了一遍。
覺慧思索有頃,說:“沒想到這件事會這麼順利地就定下來了。
雖說重建隆光寺耗資巨大,但如果有社會的捐助,也是功德一件!估計你說的那個台商是位一心向佛的人士,能在重建寺廟上投入五千萬的資金,足見誠心!”
李鴻舉說:“是啊。
這位孫悟空小時候就做了跳牆和尚,雖然沒有出家,但作為俗家弟子,這麼多年一直誠心禮佛,多有善舉。
這一次,除了準備投資重建隆光寺,他還答應捐資修建卧龍兒童聾啞學校。
聽他助手說,他有一個專門的賬戶,每年都注入資金,用作慈善事業!”
“我佛慈悲!”覺慧感歎了一句,接着說,“既然這項工程由你負責,我想你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怎樣使這份善款得到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