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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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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莫名其妙的做了秦軍俘虜。

    他已經是六十一歲的老人了,自感少梁之戰一世英名付之流水,羞憤交加,不說話,不吃飯,不喝水,他要餓死自己渴死自己,為自己的無能贖罪。

    連續三天的自我折磨,他已經蒼白幹枯得在草席上氣息奄奄。

    當囚室的石門隆隆推開時,他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公叔丞相,嬴渠梁有禮了。

    ”嬴渠梁向蜷卧在牆角的公叔痤深深一躬。

     公叔痤閉上了眼睛,既沒有坐起來,也沒有開口應答。

    他欽佩這個生擒他的年輕将軍,可是不願意和他在這樣的場合對話。

     子岸氣得大聲吼道:“老公叔,這是秦國新君,你敢牛頑?” 公叔痤微微一動,依然沒有睜眼,也沒有開口。

     嬴渠梁拱手道:“公叔丞相,請勿為少梁之戰羞愧。

    這一戰,我們誰也沒有赢。

    老丞相雖然被擒,我的公父也被你軍冷箭所傷,卒然崩逝了。

    認真說起來,魏國還算是略勝一籌。

    丞相以為如何?” 公叔痤不禁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嬴師隰這個令人生畏的勁敵死了?真的麼?果真如此,自己連自殺的可能都沒有了。

    依秦人習俗,一定要在秦獻公靈前殺掉自己祭奠國君的。

    能與勁敵嬴師隰同戰而死,也算得其所哉,又有何憾?心念及此,公叔痤冷冷一笑,“既然如此,公叔痤的人頭就是你的了。

    何時開刀?” “老丞相差矣。

    嬴渠梁不是殺你,是要放你回安邑。

    ” 公叔痤哈哈大笑,“嬴渠梁,休得嘲弄老夫。

    士可殺,不可辱也!” 嬴渠梁正色道:“嬴渠梁何敢輕侮前輩?放老丞相回歸魏國,乃嬴渠梁一片苦心。

    秦魏激戰多年,生民塗炭,死傷無算。

    嬴渠梁繼任國君,圖謀秦國庶民安居耕牧,不想兩國交惡。

    嬴渠梁素知老丞相深明大義,欲與老丞相共謀,兩國休戰歇兵,不知老丞相意下如何?” “秦公,果然不記殺父之仇?”公叔痤迷蒙混沌的老眼漸漸明亮起來。

     “父仇為私,和戰為公。

    嬴渠梁若非真心,甘受上天懲罰。

    ” 公叔痤打量着面前這個神色肅然的青年君主,覺得他竟有一種令人折服的真誠坦然與自信,一句話便公私分明,将大局料理清白,不禁暗暗贊賞。

    與秦國罷兵是他多年的主張,無奈秦獻公連年攻魏,發誓要奪回整個河西,不想打也得奉陪了。

    在他這個魏國丞相看來,秦國被壓縮得已經可以了,魏國的真正勁敵是東方崛起的齊國與南方的楚國,老是被秦國纏住不能脫身,實在是魏國很頭疼的一件事。

    每與秦國作戰,他都不贊同上将軍龐涓領兵,怕的就是龐涓對秦國趕盡殺絕,與秦國的血仇越結越深。

    他很了解老秦人的剽悍頑強,認定這個在戎狄部族包圍中拼殺了幾百年的部族諸侯絕非輕易能夠消滅的,能夠将秦人壓縮到荒涼的一隅之地,應該就滿足了。

    魏國的目标是中原沃土,而不是西陲蠻荒。

    但經過石門之戰與這次少梁之戰,他卻覺得這種罷兵願望似乎根本不可能,秦獻公好象一個瘋子一樣仇恨魏國,有他在,魏國是無法擺脫這種糾纏的。

    被俘這幾天他已經思謀妥當,自己自殺殉國,薦舉上将軍龐涓與秦獻公決一死戰,徹底解決與秦國的連年糾纏。

    然則驟然間竟是峰回路轉,秦獻公死了,秦國新君主動提出罷兵休戰,豈非天意? 老公叔一時感慨中來,“好!老夫信你,一言為定。

    隻是這疆界,卻不知秦公如何打算?” “以石門之戰以前的疆界為定,河西之地還是魏國的。

    ” “噢?秦公不覺吃虧太多?”公叔痤大為驚訝,不禁靠牆坐起。

     “二十年後,我會奪回來的。

    ”嬴渠梁一字一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嬴渠梁微笑,“老丞相,該進食了吧。

    ” 公叔痤豪爽大笑“然也,吃飽了,好上路。

    ” “且慢。

    ”嬴渠梁笑道:“老丞相徐徐将息,三日後嬴渠梁派人護送老丞相回安邑,不言俘獲,而是魏王特使。

    ” 公叔痤又一次驚訝,不禁掙紮起身笑道:“秦公,老公叔閱人多矣,以公之氣量胸懷,數年之後,必大出于天下。

    ” 嬴渠梁恭敬的拱手做禮,“渠梁才疏學淺,如何敢當老丞相嘉勉?” 公叔痤仰天歎息:“隻可惜老夫來日無多,不能和英傑并世争雄了。

    ”一陣拊掌長笑,竟昏倒在地。

     三天後的清晨,嬴渠梁親率三百鐵騎,護送着一輛青銅轺車駛出函谷關。

     白發蒼蒼的公叔痤在函谷關外和嬴渠梁殷殷道别,向魏國都城安邑急馳而去。

     秋霜白露,草木枯黃。

    嬴渠梁站在函谷關城頭凝望着遠去的轺車,那面鮮紅的“魏”字大旗已經與天邊的原野溶在了一起,他依然伫立在那裡,任憑寒涼的秋風吹拂着自己。

     按照戰國之世的規矩,一個兩次兵敗的大臣是很難繼續掌權的。

    即或公叔痤是魏國兩朝元老深得魏惠王倚重,這丞相之位也未必能保。

    果真如此,秦魏罷兵的和約豈非空言?而如果魏國繼續對秦國用兵,秦國能支撐多久?嬴渠梁很清楚,公父連年對魏國激戰,本意是想奪回河西後再封鎖函谷關休兵養民。

    可是,秦國越打越窮,河西五百裡土地還是沒有奪回來,秦國如何再打得下去?這種戰争對于魏國這樣的富強大國,縱然失敗幾次,也無傷元氣。

    可是,秦國不行,秦國已經經不起再一次的失敗了。

    辎重耗盡了,存糧吃光了,精壯男子死傷得幾乎無人耕田了。

    再有一次失敗,秦國就真得退回隴西河谷重做半農半牧的部族去了。

    當此之時,秦國雖然表面上打了兩次大勝仗,但國力卻到了崩潰的邊緣,成了經不起一戰之敗的風中紙鹞。

    在刀兵連綿的戰國,這是極為危險的最後境地。

    若能罷兵數年,緩得一緩,秦國也許還有重振雄風的希望,否則,秦國将從戰國列強中消失。

    目下又是國喪,朝局未安,若魏國乘内亂而來,豈非滅頂之災? 嬴渠梁覺得肩上擔子如大山一般沉重。

     如果罷兵成功,函谷關月内就要重新交割給魏國了。

    自從秦部族立為諸侯國,多少年來,這函谷關就是秦國的國命之門。

    有函谷關在手,秦人就坦然自若。

    丢失函谷關,秦人就象袒露胸口迎着敵人的長矛利劍一般舉國緊張不安。

    如此命脈一般的函谷關,公父與秦人浴血疆場奪了回來,自己卻又交給了魏國,那些世族元老能答應麼?朝野國人能理解麼?雖然嬴渠梁是深思熟慮的,認為惟其如此,才能使魏國覺得不動刀兵而重占河西是一個巨大的利市,才有可能放秦國一馬,如原地現狀罷兵,那是幾乎沒有可能的,魏國絕不會在兩次大敗後讓秦國封鎖修養。

    雖然如此,但畢竟函谷關對秦人太重要了,國中臣民能接受麼? 上天啊上天,莫非秦國要滅亡在我嬴渠梁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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