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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國謀秦 第二節 五國君主同一天到達逢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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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侯是戰國時代著名的節用之君,惕厲自省,處處簡樸,竟是不怕列國哂笑。

    目下他乘坐的王車,竟是一輛鐵皮包裹的木車,車輪哐啷嘎吱亂響,車廂中的傘蓋竟也是木制的,稍有颠簸便搖搖晃晃。

    駕車的隻有兩匹灰斑馬,且顯然不是名馬良駒。

    韓昭侯本人身穿一領極為普通的綠色布袍,頭戴一頂高高的竹皮冠,長須飄拂,神色散淡,似凝重又似愁苦。

    若是平白在道邊相遇,别說龐涓,任誰也隻将他認做一個尋常的遊學士子。

     龐涓嘴角漏出一絲輕蔑的微笑,但又立即變為肅然莊重。

    他可以哂笑韓昭侯的寒酸,甚至認為這是矯情做作。

    但他絕不能輕視和魏國同出一源的韓國,絕不能哂笑擁有天下最大鐵山和最好鐵坊的“勁韓”。

    龐涓輕輕咳嗽一聲,他的轺車緩緩迎上。

     韓昭侯早已經聽見了迎風傳來的龐涓聲音,隻是沒有作答。

    他看着這位鄰邦上将軍總覺得别扭,打了幾場勝仗便不可一世的樣子,渾身珠光寶氣的大不是正道滋味兒。

    然而,他隻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兩車迎面時,他拱手淡然道:“上将軍榮任會盟特使,可喜可賀。

    ” “公叔丞相有疾在身,魏王命龐涓代行特使,請君侯見諒。

    ”龐涓知道公叔痤和韓趙兩國的淵源極深,所以謙恭的自貶為“代行特使”,以示對韓昭侯與公叔痤交誼的敬重。

     “敢問上将軍,本侯是第幾家到達?”韓昭侯岔開話題,淡淡微笑。

     龐涓拱手笑答:“君侯先聲奪人,第一家。

    君侯請。

    ” 韓昭侯又微微一皺眉頭,臉上卻是淡淡漠漠:“韓魏近鄰,自然早到。

    請。

    ” “君侯先請。

    ”龐涓一揮手,身後一名導引騎将走馬而出,高舉一面繡有“韓”字的綠色大旗到韓昭侯車前高聲報:“末将導引君侯車駕——”撥轉馬頭,走馬行入甲士甬道。

     韓昭侯閉目養神,既不看落後半車的龐涓,也不看紅旗林立斧钺生輝的鐵甲騎士。

    龐涓卻是始終微笑的看着韓昭侯,默默護送,絕不主動找話,心中卻在暗笑這位君侯的迂腐——明是心虛偏又自做輕蔑狀。

     穿過甲士甬道,進入行轅大門後走馬急行裡許,來到煙波浩淼的逢澤北岸,眼見一片綠色軍帳圍成一個巨大的環形,環形軍帳内又是兵車圍成的一個環形,一座綠色銅頂大帳被兵車圍在中央,轅門口一杆“韓”字大纛旗迎風舒卷。

    龐涓拱手道:“君侯請看,這便是貴國行轅。

    行轅外軍帳可駐紮君侯帶來的一千軍士。

    ” “尚好尚好。

    上将軍請忙公務。

    本侯奔波困倦,想休憩片刻也。

    ” 龐涓本以為韓昭侯至少要邀他進帳稍事寒暄,他也很想借此機會和各國君主先行磋商試探一番,給魏王打好基石。

    沒想到韓昭侯竟絲毫不做姿态,公然拒絕了他。

    刹那之間,龐涓感到了這位寒酸君主竟是頗難對付。

    正在此時,一騎探馬飛來,高報燕公駕到。

    龐涓就勢拱手笑道:“君侯車馬勞頓,理當休憩,龐涓告退。

    ” 逢澤大道上重新卷起煙塵,隐約可見紅藍兩色的大旗翻卷飛來。

    龐涓思忖,燕國究竟是老牌諸侯,國弱勢不弱,看這車速,顯然是燕文公率領燕山精銳親赴會盟。

    時人眼裡的七大戰國——魏、楚、齊、趙、燕、韓、秦,其中唯有燕國是周武王滅商後直接分封的“公”字号老諸侯國,第一任國君是周武王的弟弟召公奭,一脈延續六百餘年竟未失政。

    另外六國,楚國是蠻夷部族自立為諸侯國,西周第三代天子周康王才予以正式冊封,迄今五百年曆史。

    秦國是周平王東遷洛陽後冊封的諸侯,迄今三百多年。

    現下的齊國也不是周武王分封的老齊國,那個齊國的君主是姜姓,第一任國君是赫赫大名的姜尚,世人稱為“姜齊”。

    目下這個齊國,是老齊國的田姓大臣田乞在勢力坐大時殺掉了姜姓國君,田乞自立為國君,至今已經傳了六代,世人稱為“田齊”,時下也就一百多年。

    魏趙韓三國,原是老牌諸侯晉國的三家大臣,勢力坐大後,三家共同瓜分了晉國。

    周威烈王于魏文侯四十三年不得不正式冊封魏趙韓三家為諸侯國,迄今不過四十餘年。

    這就是說,七大戰國中,有四個是坐大奪權建立的——齊魏趙韓;一個是山高水遠先自立而後被王室認可的——楚;隻有燕秦兩國是正式冊封立國而一脈相延的諸侯國。

    燕國是西周的開國諸侯,秦國是東周的開國諸侯,燕國比秦國恰恰老了整整一個時代。

     正因為如此,燕國是七大戰國中最為孤傲的一家,而眼下這位燕文公又是燕國曆代國君中最為桀骜不馴的一個。

     對這種老牌諸侯,龐涓卻絲毫沒有敬畏之心,倒是覺得十分的可笑。

    一方諸侯六百餘年,靜悄悄無所作為,竟然還心安理得趾高氣揚的苟活于天地之間,真真的無可救藥。

    你看這燕文公,銅車驷馬,金頂車蓋,黑玉天平冠,手執金鞘劍,長須飄拂宛若天神般站在車中,哪有一絲一毫的羞愧之情? 鼓聲大作長号齊鳴時,龐涓已經從遐想中恢複常态,他不卑不亢的在轺車上遙遙拱手報名,原地迎候這唯一具有西周王族血統的老牌貴族君主。

     燕文公早已經看見行轅區外的甲士儀仗和龐涓的車騎,對如此隆重的迎候他頗為滿意。

    尊重周公禮制的姬氏王族,凡事都很講究,越是細節就越是講究。

    漸行之間,他已經發現了迎候儀仗不合禮制的十多處纰漏,最顯眼的是沒有郊迎的樂隊而隻有長号大鼓。

    龐涓作為盟主特使,禮當出車迎接,而他卻隻在原地迎候。

    魏國号稱天下第一強,如何便如此亵渎禮樂有失大雅?然則又能如何?燕文公長歎一聲,就象多年來蔑視一切禮崩樂壞和僭越行為一樣,又一次蔑視了魏國的無知和愚昧。

     “魏國上将軍、六國會盟特使龐涓,恭迎燕公車駕。

    ”龐涓畢恭畢敬。

     燕文公矜持的拉長聲調:“上将軍,魏王安在?” “回燕公,盟主魏王明日駕到,今日本使代我王行迎候大禮。

    ” “盟主?尚未會盟公推,何來盟主?”燕文公冷冷一笑。

     “回燕公,本次會盟事關重大,各國均已先行回書,擁戴我王為盟主。

    燕公何其健忘也?”該挑明處龐涓也不會虛與周旋的。

     “既為會盟大典,何以如此不通禮法?燕國不是韓趙,本公解盟。

    ”手中長劍一揮,“回燕!” 龐涓并沒有情急之色,拱手高聲道:“燕公六百年貴胄之身,竟以些須禮法瑣事置大計于不顧,氣量何其狹小也?魏王遲到,非為不敬重燕公,乃是為燕國謀劃一份重禮也。

    ” “上将軍所言何意?”燕文公彎回轺車,口氣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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