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上面有王室徽記和“洛陽尚坊”的古篆刻,是曆代秦國第一夫人的标志,絕非一支尋常的金钗。
那塊珠玉枕,更是公父秦獻公着意為母親精工打造的。
那是一塊晶瑩碧綠的藍田玉,兩端各鑲嵌了一顆紅得象火焰一樣的珍珠,夜來入睡,小珍珠的幽幽微光總是将母親的臉映襯得分外豔麗。
更重要的是,公父将他的一把短劍重新熔鑄,鑲嵌在了兩端枕頂。
母親告訴兒子,那是父親在時時守護着她。
小妹其所以取名熒玉,正是據此熒熒玉枕而來。
母親雖是秦國太後,但畢竟也是個女人,而且是個失去了夫君的寡居女人。
這兩件東西對于任何一個女人,都是不可能舍棄其中任何一件的,一件象征着她的尊貴身份,一件寄托着她的悠悠思戀。
可如今,母親是兩件一齊拿了出來,而且還是那樣平靜的拿了出來。
但是,嬴渠梁卻從母親那帶有笑紋的眼睛裡看見了晶亮的淚光,看見了母親心田流淌的血。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這是母親年輕美麗的時候最愛唱的《小雅》,那是妻子等待長久出征的夫君歸來的一首歌兒。
那時侯,嬴渠梁不明白母親為何總是唱這首讓人直想哭直喘不過氣來的歌兒?當他後來跨上戰馬揮動長劍沖鋒陷陣歸來時,他終于聽懂了母親的歌兒。
奇怪的是,公父戰死後,母親就再也不唱這首歌兒了。
那時侯,嬴渠梁依然不懂母親的心。
這一次,年輕的國君覺得自己終于懂了——母親的心田犁下了那麼多的傷口,卻要給自己的兒子留下博大溫暖的胸懷。
身為人子,秦孝公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強烈愧疚。
不願多想,又不能不想。
年輕的國君在寒涼的晚風中竟是不能自拔了。
猛然,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驚醒了他。
一回身,見景監已經丢掉馬缰疾步爬上高坡。
秦孝公心中一驚,莫非六國發兵了?
景監上坡站定,氣喘籲籲道:“君上,北地令遣使急報,趙國一隊商旅越過膚施,從我西北部穿過,向隴西戎狄部族聚居區進發。
北地軍士抓住了一個掉隊商人,嚴刑拷問,商人供出商旅是趙國派出的秘密特使,他是特使護衛,使命如何還不知曉。
”
秦孝公沉思有頃,“商旅目下能走到哪裡?”
“大約已經進入隴西大山,追是來不及了。
”
“景監,這趙國,為何要向戎狄部族派出特使?”
“君上,景監無從知曉,隻是覺得趙國舉動極不尋常。
”
秦孝公看着東山上的一鈎新月,悠悠道:“景監,我覺得這裡邊有一個大陰謀。
六國分秦的具體方略我們雖然還不清楚。
但我這幾天總在想,假如我是魏王、龐涓和趙侯,我當如何一舉使秦國潰敗?他們和我們都知道,僅僅靠戰場用兵,很難吞滅一個畢竟還沒有喪盡戰力的秦國。
幾百年曆史證實,沒有内亂,一個大國很難崩潰。
如果他們也是這樣想,那麼吞滅秦國最狠的手段就是内外夾擊。
前日得報,魏楚趙三國按兵不動,我們不解其中原由,然則我内心總是覺得不對。
仔細琢磨,他們似乎是在等待。
等待何物?說不清楚。
今日北地令的急報,倒使我茅塞頓開了。
”
景監急問:“君上是說,趙國要在秦國策動内亂?”
“你以為不是麼?”秦孝公回過頭來。
景監醒悟,驚出一身冷汗,“若果戎狄生亂,那可是洪水猛獸,如何得了?”
秦孝公冷笑:“戎狄部族三十多支,豈能全部生亂?目下急務,是要确定哪些部族有危險,方可有備無患。
”
“君上,對戎狄事務,左庶長最熟。
”
“對,立即回城商議。
”秦孝公說着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