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如此精通,魏國安得不富?安得不強?他日自己若在一國為政,李悝的《法經》當是不朽之師……正在深思遐想,忽聞門外馬蹄之聲,便警覺的将《法經》卷起插入木箱,擺上一卷《陰陽家》竹簡刻本,未及坐定,已聞輕輕拍門之聲。
“客人麼?請進。
”衛鞅淡淡的回答。
“吱呀”一聲,厚厚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紅衣長須者抱拳一拱,“敢問足下,可是中庶子衛鞅?”
衛鞅眼睛一亮,一下子就看出了來者是上将軍龐涓!在丞相府的五年中,他很少露面。
然龐涓每年總有幾次,是必須去丞相府調撥軍糧協調軍務的。
他雖隻遠遠瞄過龐涓一次,然衛鞅眼力極好,記憶力更是過目不忘,如何能将此等人物疏忽了?瞬息之間,他決意以靜制動,随機而變,随即笑答:“在下正是衛鞅。
”
龐涓笑道:“在下上将軍府掌書,素聞中庶子才名,今日路過,特來拜望。
”
“掌書大人,請入座賜教。
”衛鞅很是謙恭。
龐涓哈哈大笑,“高才名士,素不拘禮,中庶子如何忒多俗氣?”
衛鞅臉上堆滿惶恐的笑容,“衛鞅小吏,何敢當高才名士?大人請。
”
龐涓坦然坐在粗糙的書案前,瞥一眼展開的竹簡,“中庶子對陰陽家情有獨鐘?”
“回大人,在下正在參詳公叔丞相的陵園風水。
”衛鞅畢恭畢敬。
“衛鞅呵,你是哪國人氏?祖上官居何職啊?”
“大人,衛鞅是衛國濮陽城外山裡人。
祖上經商,從未做過官的。
”
“何處修學?恩師何人啊?”
“大人,在下濮陽修學,恩師是子思的高足子前。
”衛鞅露出滿足的笑容。
龐涓不禁爽朗大笑,“子思乃孔子後裔。
你是子思的徒孫,看來是儒家一派了。
儒家素稱博學,你讀過哪些書啊?”
衛鞅掰着手指認真道:“《論語》、《大學》、《周禮》、《易經》、《尚書》、《農經》、《樂經》、《詩經》,還有六藝——詩、書、禮、樂、射、禦。
大人,儒家之學,衛鞅尚算通達。
”
龐涓不禁笑道:“衛鞅,你很有學問嘛。
我來問你,法家、兵家、墨家、道家的書讀過麼?還有鬼谷子,聽說過麼?”
衛鞅木然搖頭,又深深一躬,“小吏才疏學淺,尚請大人栽培。
”
龐涓:“衛鞅,你讀了如此多的書,可給老丞相謀劃過幾件大事麼?”
“回大人,衛鞅曾向公叔丞相上書多次,皆言及魏國根本呢。
”
“噢?”龐涓眼睛炯炯有神,“是何根本啊?”
“大人,都是事關魏國文明昌盛之大計。
在下以為,魏國當大辦學宮,廣召天下賢士,大興私學,與我儒家祖師在魯國一般。
衛鞅自請領一學館。
公叔丞相文治武功皆為第一,就是沒有大興文風的功業。
為此,公叔丞相很是嘉許在下之謀劃,屢次向魏王提及,惜乎魏王尚未采納。
”衛鞅不勝遺憾的歎息。
龐涓大笑一陣,“也許魏王會采納的,不要急嘛。
”
衛鞅卻是歎息一聲道:“魏國不用我大計,我要走了。
”
龐涓覺得很開心,一個僅有幾份精明幾份死學的儒家士子竟讓老公叔如此推重,未免太可笑了。
看來老公叔的确是老眼昏花,走水了。
想想又轉為真誠微笑,“衛鞅啊,我看你尚算讀書有志,謙恭謹慎。
我回安邑,向上将軍薦舉你做個書房繕寫如何?老丞相過世了,你總得有個出路嘛。
魏國如此富庶,何須奔走他鄉呢?”
衛鞅又是深深一躬:“多謝大人提攜栽培。
”
龐涓起身離坐,看着衛鞅,不禁又一陣哈哈大笑。
衛鞅惶恐的:“大人笑從何來?小吏是否有不妥之處?”
“我笑世人有眼無珠,廟算歪打正着啊!”大笑間出門上馬揚長而去。
衛鞅在松柏林中望着龐涓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間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