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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栎陽潮生 第三節 肝膽相照 衛鞅三說秦孝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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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身來正視着秦孝公道:“方今天下列國争雄,國力消長為興亡根本。

    何謂國力?其一,人口衆多,民家富庶,田業興旺。

    其二,國庫充盈,财貨糧食經得起連年大戰與天災饑荒之消耗。

    其三,民衆與國府同心,舉國凝聚如臂使指。

    其四,法令穩定,國内無動蕩人禍。

    其五,甲兵強盛,鐵騎精良。

    有此五者,方堪稱強國。

    而目下之秦國,五無其一。

    地小民少,田業凋敝;國庫空虛,無積年之糧;民治松散,國府控缰乏力;内政法令,因循舊制;舉國之兵,不到十萬,尚是殘破老舊之師。

    如此秦國,隐患無窮,但有大戰,便是滅頂之災。

    君上以為然否?” 秦孝公微微一笑,“如此一無是處,卻如何改變?王道?無為?仁政?” 景監看話題已經入港,正在高興,卻聽國君話音不對,着急道:“不行不行,那都是亡國之道,先生豈能再提?” 秦孝公擺擺手道:“請先生繼續說下去。

    ” 衛鞅神色肅然,“治國之道,強國為本。

    王道、仁政、無為,盡皆虛幻之說,與強國之道冰炭不能同器。

    君上洞察深徹,不為所動,鞅引以為慰。

    ” “然則如何強國?嬴渠梁卻沒有成算。

    ” “強國亦有各種強法。

    魏國、齊國、楚國,君上以為哪一國可堪楷模?” 秦孝公聽此一問,精神陡然一振,目光炯炯道:“先生此言,大有深奧。

    嬴渠梁平日隻為強國憂心如焚,心念尚不及此,敢請先生指教。

    ” “魏國乃甲兵财貨之強,齊國乃明君吏治之強,楚國為地廣人衆之強。

    目下正在變法崛起的韓國與齊國相類。

    ” 秦孝公喟然長歎,“與三強不相上下,嬴渠梁此生足矣。

    ” 衛鞅笑道:“然則上述三強,皆非根本強國,不足效法。

    ” 秦孝公感到驚訝了。

    他在《求賢令》中已經申明,圖強的目标就是要恢複穆公時代的霸業,與東方諸侯一争高下。

    按照這樣的目标,達到魏齊楚韓四國的強盛,應當就是滿足了。

    而衛鞅居然說上述三國不足效法,口氣之大,當真是蔑視天下。

    是這個衛鞅不知治國之艱難,還是真有扭轉乾坤的大才?他在驟然之間弄不清楚,不妨先虛心聽之,于是謙恭的拱手道:“先生之言,使人氣壯,尚請詳加拆解。

    ” 衛鞅面色肅然,侃侃而論,“前三種強國範式之根本弱點,在于隻強一時,不強永遠,隻強表面,不強根本。

    魏國在文侯武侯兩代是蒸蒸日上,真正強盛,自魏罂稱王,魏國便每況愈下。

    齊國是這一代齊王強盛,之後必然衰弱。

    楚國則自楚悼王以後,一直是外強中幹,不堪真正的一擊。

    即或以目下正在變法之中的韓國而言,也是一代之強,甚至不出一代便會逞衰落之勢。

    此中根源何在?其一,變法不深徹。

    李悝助魏文侯變法,以廢除井田、獎勵農耕、興旺田業為主,疏忽了軍制、吏制、爵制、國制、民制之全面變法。

    齊國韓國則更是粗淺的整軍治吏之變法,沒有深徹的再造翻新。

    楚國之變法,因吳起慘死而中途夭折,對舊世族隻有些須觸動,更休提深徹二字。

    其二,法令不穩定,沒有留下一個國家應當長期信守的鐵律。

    前代變法,後代複辟,根基不穩,必然是興也忽焉,亡也忽焉。

    有此兩大缺憾,豈能強大于永遠?又豈能成大業于千秋?惟其如此,三強四國不足以效法,秦國要強大,就要從根本上強盛!” 秦孝公被這一番江河直下的理論強烈震撼!陡然覺得往昔那籠罩心田的沉沉陰霾,竟是頃刻消散,身心枷鎖頓時開脫,心明眼亮,堅實舒坦。

    他站起身向衛鞅深深一躬,“先生一番理論,當真是高屋建瓴,勘透天下,使嬴渠梁撥雲見日,憂心頓去。

    敢問先生,根本強大,将欲如何?” 景監高興的不知所以,興奮的用秦人土語喊道:“君上,該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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