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紮實的達到實際目的,又不想國人疑慮,反複揣摩,便采取了“重實輕名”的方略——在名義上盡量沿用老秦國舊稱,在實際上則一定做到象東方大國一樣的治國方式。
秦孝公沒有冊封衛鞅為丞相,而仍然封他為左庶長。
這是秦國沿用了幾百年的官名,原本就是最有實權的大臣職務。
秦國尚左,在兩個庶長中,左庶長為首,右庶長次之。
春秋時期,秦國的左庶長是上馬治軍、下馬治民的軍政首席大臣,非嬴氏公族不得擔任。
進入戰國,秦獻公将治民的政務權分給了上大夫甘龍,左庶長協助國君統軍作戰并總管軍務。
但在朝野國人的心目中,左庶長依然是最重要的軍政大臣。
去年冬天,秦孝公将甘龍升為太師,将甘龍的治民政權回歸到左庶長嬴虔手裡,為的就是給衛鞅執掌大政鋪路。
當衛鞅從嬴虔手中接掌左庶長權力的時候,事實上已經是與東方列國的開府丞相具有同等權力的大臣了。
但是,這種大權并不意味着事實上已經成為東方列國那樣的開府丞相。
丞相總理政務的要害是開府設立權力機構,僅僅有個人權力而沒有開府,就無法全面處理國家事務。
開府的根本之點是配備屬官,其次是建立府邸。
這兩件事對于目下的秦國來說,都很不容易。
去年冬天,秦孝公已經給衛鞅準備好了兩個忠實能幹的助手——景監和車英。
這兩人原來的官位是内史和前将軍,配給衛鞅的左庶長府,便顯得位置太高,朝臣側目,衛鞅也不容易接受。
當秦孝公坦率的說明這一點時,景監和車英慷慨表示,願意自貶官職做衛鞅的屬官。
于是,便有了去年冬天大雪時分景監被左遷為長史、車英左遷為栎陽将軍的一幕。
秦孝公的安排是,景監做左庶長府的長史,車英做左庶長府的衛尉。
這兩人雖然都是軍旅出身,但卻具有不同的才能特點。
景監有政事才能,慮事周密且很有擔待,出使魏國和洛陽,已經隐隐然有了大臣風範。
他做長史,可以為衛鞅挑起所有瑣細煩劇的國政事務的重擔。
車英則對軍中事務具有很高的天賦,又是一個機警勇猛的劍士。
他做左庶長府的衛尉,非但可以給衛鞅提供軍旅變法的許多情況,更重要的是,衛鞅具有了一支得力的護衛力量。
這兩個幹員做衛鞅的左膀右臂,衛鞅的左庶長府就有可能成為一個構架輕巧而又具有最高出政效率的變法作坊。
南市大集上徙木立信的消息迅速傳開,秦孝公比誰都高興。
衛鞅做事,總是别出心裁,一舉打開局面!象給國家樹立信譽這樣的大事,誰能想到用如此便捷的方式去完成?然則仔細一想,卻發現這是一個極具匠心的奇妙點子。
老秦人十有八九不識字,淳厚而又愚樸,若是出一篇慷慨激昂的文告,一定是既讀不懂又記不住,最多是在士子吏員中間流傳罷了。
而今由左庶長這樣的大臣出面,做一個活生生的故事,萬千庶民眼見為實,衆口傳誦,誰不相信?
當晚,秦孝公便帶着景監和車英來到衛鞅的小院子。
夜色沉沉,暖中帶涼的春風中散發着微微潮濕的泥土氣息。
君臣三人都很高興,秦孝公擡頭望望天空,“老天爺也信守節氣,谷雨将至了。
”話音落點,天上一陣隆隆雷聲,漫天細雨沙沙而下。
景監車英一齊拍掌大笑,“好!風調雨順,好年景!”秦孝公爽朗大笑,“左庶長徙木立信,老天爺谷雨立信,天人合一啊!”車英一指前方道:“君上,左庶長沒睡。
”秦孝公一看,前方黑沉沉夜色中惟有那座熟悉的小院子裡燈光閃爍,感慨一歎,“左庶長睡覺早着呢,走吧。
”
客卿小院籠罩在茫茫雨霧裡,清淨無聲。
景監上前輕輕敲門。
院内傳來老仆人沙啞的聲音:“誰?”景監低聲道:“我,景監長史。
”老仆人拉開木門,讓進景監,卻見國君在後,慌得忙不疊要躬身行禮。
秦孝公搖搖手道:“免了免了。
左庶長呢?”老仆人道:“一直在書房裡,晚餐還沒用哩。
”秦孝公沒有說話,徑自大步向亮着燈的書房走來。
輕輕推開書房門,秦孝公愣住了。
偌大的書房裡堆滿竹簡,碼成一座一座比人還高的小山,小山上挂滿了寫字的布條,一張書案夾在書山中,是僅有的容身空地。
衛鞅手裡拿着一支長大的鵝毛翎,正在竹簡小山中轉悠忙碌,竟對敲門開門渾然無覺。
秦孝公默默注視一陣,輕聲笑道:“先生,該用晚餐了。
”
衛鞅恍然回頭,見是秦孝公站在門口,忙小心翼翼的從竹簡小山中繞了出來,拱手道:“參見君上。
”秦孝公指着竹簡小山道:“這一座座書山,都是經典麼?”衛鞅笑道:“經典已經收起來了。
這是第一批新法令,草本。
”秦孝公驚訝默然,他知道,這一定是衛鞅一個冬天晝夜辛苦的結果。
看着衛鞅清癯泛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