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難道,你還指望升官不成?”嬴虔的眼神充滿厭惡。
“不不不,左,左傅,我是說,衛鞅肯定要殺我們!”公孫賈幾乎要哭出來。
嬴虔哈哈大笑,“鳥!殺就殺,你他娘的,是個怕死鬼?啊哈哈哈……”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衛鞅匆匆走進。
嬴虔大笑嘎然而止,冷冷道:“左庶長大人,我等已經是你的階下囚了。
你一個人進來,不怕我殺了你麼?”長劍锵然出鞘,閃電般刺到衛鞅咽喉!
衛鞅看着頂住咽喉的劍尖,微微笑道:“公子虔,那我們就一起為秦國殉葬吧。
”
嬴虔收劍,“你說吧,如何處置?”
衛鞅拱手肅然道:“兩位太子傅,太子濫殺,激起民變,秦國面臨治亂安危生死存亡之關頭。
衛鞅總領國事,決然依法平息民變。
法令如山,兩位罪責難逃。
衛鞅得罪了。
來人,将嬴虔、公孫賈押赴西門!”
院中禁軍甲士昂昂進入。
嬴虔憤然長歎,擲劍于地,“鳥!來吧。
”
景監疾步走來,輕聲道:“太子請随我來。
”便将太子領了出去。
夜色蒼茫。
官道上哭聲動地,火把遍野,向栎陽城西門呼嘯着卷來。
西門外的空地上,一百輛兵車圍出一個巨大的馬蹄形場地,向西一面的官道敞開着。
兵車上的甲士持矛背弓高舉火把,兵車外圍是兩千鐵甲騎士,一手火把,一手長矛,惶惶不安的等待着。
火把海洋洶湧而來。
當先一排巨大的火把下是幾百名白發蒼蒼的老人,身前長龍般的白布上,血寫着八個大字——民不畏死交農請命!老人身後,是難以記數的少年和女人,她們拉着長長的挽绋,頓足長哭,哀聲遍野。
少年女人身後,是分别用木闆擡着三十多具屍體的青壯年,每具屍體上都覆蓋着一片黑布,旁邊是一束用紅繩捆紮的麥穗和一抔裝在陶盆中的黃土。
屍體之後,是三位紅衣巫師。
他們手中的木劍指向蒼茫夜空,長聲嘶喊着代代相傳的招魂古調,“壯士歸來啊——,戀我禾谷——!魂魄何去啊——,卧我黃土——!”這是老秦人安葬戰死沙場的勇士時招魂專用的詞調,今日孟西白三族巫師竟然用在了無辜死者的身上,竟是分外凄厲壯烈。
巫師之後,是浩浩蕩蕩扛着各式農具的男女老幼,他們不斷憤怒的高喊:“官府濫殺,天理何存!”“交農請命,讨回公道!”“秦不容民,反出秦國!”
西門外兩千将士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壯烈凄慘的浩大場面,一時間人人悚然動容,竟是鴉雀無聲,隻有各種旗幟在風中啪啪抖動。
畢竟,士兵們面對的不是戰場敵人,而是手無寸鐵的秦國父老啊。
這在老秦國的曆史上還是第一次。
孟西白三族的從軍子弟極多,而且都是精銳騎士與千夫長一類的低級将領,兩千騎士中就有一兩百孟西白子弟,他們已經激動慌亂得難以自制,竟有幾名騎士猛然倒撞在馬下!鐵騎甲士的陣形頓時騷動起來。
車英大吼一聲,“老秦子弟,忠于國法!亂軍者,殺無赦——!”
鐵甲騎士終于穩定了下來。
萬千民衆湧到城門外也停了下來,竟然沒有一個人叫喊,無邊的火把映着無數憤怒的面孔,和對面官軍沉默的對峙着。
車英高聲報号:“左庶長到——!”
一輛牛拉轺車從城門洞咣當咣當的駛出,直到連環兵車的中央空隙停下來。
轺車上挺身站立的衛鞅在火把海洋裡顯得肅穆莊嚴。
他頭戴六寸白玉冠,身披秦孝公親賜的黑絲繡金鬥篷,懷抱着那把粗犷古樸的秦穆公金鞘鎮秦劍。
就是在渭水第一次大刑殺時,衛鞅也沒有擡出這些标志特殊權力的信物。
今天,他卻破例的全部使用了特殊權力的所有标志,包括那輛六尺車蓋的牛拉轺車。
面對憤怒洶湧的老秦部族和真正上層的公族罪犯,他要借用這些崇高的威權象征,來增加他處置事件的威懾力和洶洶民衆對他的信服。
當衛鞅在高高傘蓋下看見彌漫四野的萬千火把和憤怒沉默的茫茫人海時,不禁油然想起老子的曠世警語:“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面對這一觸即發的連綿火山,兩千鐵騎、百輛兵車和身後這座栎陽城堡顯得何其渺小?當此之時,非霹靂手段,無以力挽狂瀾。
衛鞅啊衛鞅,今日考驗你的時刻到了……
轺車剛剛停穩,最前面的老人們便撲地跪倒,大片白發蒼蒼的頭顱在火把下顫抖着。
渾身血迹泥水披麻戴孝的老白丁,将一方白布血書舉過頭頂,悲怆高喊:“左庶長大人——,為民做主啊——!”身後人海舉起手中各式農具和火把齊聲嘶喊:“左庶長,為民做主啊——!”那聲浪呼嘯着滾過原野,就象夏夜的轟轟悶雷。
突然,一個女人哭喊一聲,将一把掃帚扔到兵車前,“男人們,交農啊——!”
“交農啊——!”一聲無邊的怒吼,人們将帶來的所有農具抛進兵車空場,抛在一切可能的空地上!片刻之間,栎陽城門前和人海空隙中,便堆起了無數座農具小山。
衛鞅斷然命令一聲,馭手便将轺車趕過農具小山,來到老人們面前。
車英頓時緊張,手中令旗一搖,便率領一個百人騎隊跟了上來。
衛鞅回身厲聲喝道:“車英退下!”車英稍一沉吟,便擺動令旗讓騎隊歸位,自己架着一輛兵車來到衛鞅身邊。
衛鞅下車,深深一躬,接過老白丁頭頂的血書,“老族長,衛鞅不公,天理難容!請父老兄弟姐妹們靜下來吧。
”
老白丁回身高喊:“莫要喊叫,聽左庶長處置——!”
衛鞅回身跳上轺車,向面前人海深深一躬,“父老兄弟姐妹們,白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