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令”殉葬,子車氏部族被深深刺傷,便脫離秦國遠遁西域。
曆經一百餘年,車英所在的仲行一部又輾轉回到了秦國故土。
這時候,子車氏功勳貴族的地位已經不複存在了。
他們隐名埋姓,開始了與秦國無數庶民一樣的農耕軍旅生涯。
不期上天有眼,讓車英在栎陽國府前巧遇國君,子車氏又魚躍而起,在西陲狄道大血戰後全族遷回關中,恢複了老秦部族的榮譽與活力。
車英雖然是子車氏一族的後起之秀,但誠實的說,軍功尚少,當初做嬴虔的前軍副将和後來做衛鞅的衛尉,除了他的軍旅才華、忠誠品行與奇計功勞,自然還有着朝野君臣對子車氏的懷念與歉疚在起作用。
如果說,那是一種帶有報應色彩的晉升,那麼讓他統率新軍訓練,則是實實在在的重任寄托。
秦國再也不是靠世襲功勞過日子的時候了,沒有才能,沒有自己的功勞,就沒有任何家族的榮耀與個人的光芒。
在這種大争之世,車英能夠擁有如此重要的功業機遇,如何能不激動感奮?
車英完全擺脫了老舊車戰的路子,憑着他的兵家天賦與軍旅磨練,開始了一絲不苟的新軍立制與嚴酷的實戰訓練。
第一件事,車英在景監協助下,三個月内就完成了遴選将士、裁汰舊軍的繁重任務。
衛鞅向他們交代的策略是“裁舊編新,雙管齊下”,以求最快的完成新舊交替,防止戰事突然爆發。
車英帶着十名軍吏,馬不停蹄的跑遍了秦國所有的軍營,一個個的挑選出兩萬餘名官兵,又妥善接受了所有可用的軍器辎重。
其餘的七萬餘名秦國老軍,則全部交給景監的班子去安置。
如此安排,竟在極短的三個月時間内,使一支新軍胚胎初步形成,完成了從舊軍的蛻變。
這是山東六國根本無法想象的。
第二件事,從各縣青壯中一舉招募了兩萬多新兵。
因為軍功激勵,應征者踴躍而來,大大超出。
面對從軍人潮,車英報衛鞅批準,定了兩條軍法:一,隻招家有三丁以上者入伍,獨生子、二子者縱然本領過人,也不招收。
二,以魏國“武卒”的标準嚴格考選。
當時天下最著名的步兵,就是吳起時代訓練出來的“魏武卒”。
标準是身穿三層铠甲,頭戴鐵盔,腰佩闊身短劍,身背二十石強弩并帶箭五十支,肩扛長矛一支,背三天幹糧,日行一百裡後尚能保持戰力!單以甲胄與随身攜帶物事的重量論,大約就有五六十斤,更兼甲胄兵器皆是累贅長大之物,在全身挂滿的情況下要健步如飛的日行百裡,還要随時有剩餘體力迎戰,談何容易!對于未經訓練的壯丁,這是根本不可能辦到的。
車英的變通辦法是:隻考校體力與意志,凡能按以上要求披挂,日行一百裡者就合格,不要求保持戰力。
如此一來,縱然秦國乃久負盛名的尚武之邦,也堪堪隻選了兩萬名合格者。
第三件事,更新裝備。
戰國時代的新軍,主要标志是精鐵的應用程度。
鐵騎、鐵甲、鐵兵器,都要上好的精鐵打造,才能對銅兵保持絕對優勢。
當時天下鐵山主要在韓國,所以韓國雖小,卻有“勁韓”之名。
秦國鐵材匮乏,按照原來的十餘萬兵力計,秦國尚不可能建立一支“鐵軍”。
然則兵力精簡為五萬,加上變法以來從山東各國流入秦國的鐵材,卻也可以勉力應付。
衛鞅下令,除了農具,所有能夠搜集到的鐵器鐵材一律上繳官署,全數交給車英的辎重營。
一時間,秦國民間三戶用一把菜刀,富裕人家僅有的牛車上的鐵輪毂和宗廟的鐵香爐,以及舊軍遺留的少量鐵兵器,都一起進了陳倉峽谷的兵器場。
車英派一名得力副将,專司監造兵器、甲胄、馬具。
一年之間,峽谷中煙火徹夜不熄,皮囊鼓風恍若沉雷,叮當錘鍛幾乎淹沒了刁鬥之聲。
這些事就緒後,車英才開始了真正的組軍訓練。
開端一把火,車英首先在軍中遴選了一批年輕将領。
依秦國軍制爵位,伍長什長通常是最低級的“公士”爵位,“兩長”(五伍一兩,二十五人)通常為第二級“造士”爵位,百夫長一般是第三級“簪袅”爵位,這些都不能算軍中将領。
稱“将”者,最低為千夫長,爵位通常是第四級“不更”,或是第五級“大夫”。
車戰淘汰後,騎兵和步兵中的千人隊乃戰場厮殺的基本單元。
千夫長就是軍中最基層最中堅的将領層,他們通常都必須是四十歲以下的壯年或傑出青年。
在千夫長這個将領階層,沒有“老将”之說。
戰國軍制,千夫長便可以有大書姓氏的将旗号令,而千夫長以下的百夫長則不能有标名戰旗。
一國軍隊戰力的強弱,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千夫長層的戰術素質與膽略氣質。
因為即或是小型戰場,千夫長也是沖鋒陷陣的最直接指揮者。
後來的《尉缭子兵法》雲“千人被刃,擒敵殺将。
萬人被刃,縱橫天下”,說的也正是千人隊作為基本單元的直接戰鬥作用。
車英起自行伍,也做過戰車兵中等同于千夫長的“百車将”,自然深知千夫長的重要,所以他的遴選重點便是千夫長人選。
三萬騎兵需要三十名千夫長,兩萬步兵需要二十名千夫長,全部新軍便是五十名千夫長。
按照數字,秦軍中原來的千夫長有一百多名。
但由于戰事頻仍,來不及及時吐納裁汰,所以大部分千夫長都已經成了四十歲以上的“老将”,許多還是沒有爵位且永遠不能再晉升的奴隸出身的“老将”。
開始從舊軍遴選官兵時,車英便反複篩選,隻留下了二十多個身經百戰的青年千夫長,還差一半有餘要從新軍中選拔。
車英的辦法是,打破身份,唯才是舉。
秦國新法雖然已經消除了軍中的身份天塹,軍兵之間不再有貴族甲士和永遠隻能做行伍老卒的“隸兵”之分。
但來自貴族、平民、新自由民三種家族的将士之間的偏見隔閡,畢竟不是短時期能消除的。
車英要做的打破身份,就是打破這種偏見,尤其要消除貴族平民官兵對新自由民子弟的蔑視。
要做到這一點,僅僅靠說辭不行,最紮實的辦法就是比試本領,唯才是舉。
千夫長的職位不需要精通兵書戰冊,甚至不識字也無妨,他所需要的最重要素質,是出色的組織指揮小型實戰的本領和出類拔萃的個人厮殺功夫。
車英命軍吏在隐秘地帶用泥土做了一個一畝地大的“河西山川”,再用山石封閉。
之後便将在個人拼殺中過關的二百名壯士,帶到縮小了的“河西山川”前,逐一的讓每個人單獨走進“河西山川”,在全軍十六名大将面前完成兩項軍考——辨認山川方向,立即說出最有利的攻防地形。
這一考校,一次便淘汰了一百五十多人,隻留下了四十餘人。
一個二十多歲、精幹瘦削的年輕人引起了車英的注意——他不但一口氣說清了方向和攻防地形,而且全部說準了地名!地名本來不要求說出的,因為新軍中絕大部分将士還沒到過河西地帶。
“你,報上名字。
”
“禀報将軍,我叫山甲!”青年昂首挺胸,高聲回答。
“何方人氏?”
“商於大山!”
“你如此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