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竟是半個月沒有出門。
今日清晨,嬴驷進宮,他要鄭重的向公父呈上自己獨特的禮物。
此刻他非常清楚,突然病倒的公父,最需要的不是榻前守侯,而是真實的看到自己的兒子已經磨練成了一個堪當大任的儲君。
進得宮來,嬴驷覺得氣氛有異。
侍女内侍,個個都是神色匆匆。
看看身後擡着大木箱的兩個仆人,嬴驷不由加快了腳步。
到得寝宮門前,卻見太醫令李醯和幾個老太醫神色鄭重的争辯不休,上大夫景監和國尉車英也在一邊低聲交談,沒有人看見他,自然也沒有人過來行禮參見。
嬴驷沒有理會這些,徑直進入。
第二道門前,白發蒼蒼的黑伯靜靜的肅立着,眉頭緊鎖。
嬴驷低聲問:“黑伯,公父梳洗了麼?”黑伯點點頭,默默領他走進寝室。
嬴驷走近榻前,不禁心中一驚,正當盛年英華逼人的公父已經變得枯瘦羸弱,完全沒有了昔日光彩!嬴驷心中一酸,低低叫了一聲“公父”,淚水就已經溢滿了眼眶。
秦孝公睜開眼睛打量着嬴驷,那明亮的目光卻是一點兒也沒有病态。
他指指榻側繡墩,卻沒有說話。
嬴驷卻深深一躬,“公父,嬴驷帶來了這些年的心得,想請公父批閱斧正,又擔心公父病體能否支撐?”
“你寫得文章?快,拿進來呀。
”秦孝公顯得有些驚訝,更多的顯然是高興。
嬴驷回身吩咐,“黑伯,讓他們将木箱擡進來。
”
黑伯點點頭,走到寝宮大門,吩咐兩個仆人放下木箱回去,右手抓起捆箱的大繩就提了進來,輕輕放到榻前,便又利落的解開繩套打開木箱。
嬴驷第一次看見黑伯如此驚人的膂力,不由大奇。
要知道,一大箱竹簡足足有三百多斤重,而黑伯卻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而且隻用了一隻右手!
秦孝公笑道:“黑伯,讓太醫們大臣們都回去,各司其職,不要再天天來了。
”黑伯答應一聲走了出去。
秦孝公回頭又道:“驷兒,你先回去吧,明日再來。
”嬴驷看看公父,想說什麼卻又沒說,深深一躬,步履沉重的走了。
嬴驷一走,秦孝公便讓黑伯找來一張木闆支在榻旁,将木箱内的所有竹簡都擺在了木闆上。
竹簡一擺開,立即散發出一股濃濃的腐竹氣息和汗腥黴味兒!秦孝公一眼看去,便知道這些竹簡完全是一個生手削編的——竹片兒全是山中到處可見的低劣毛竹削成,長短大小薄厚竟是參差不一;編織得更是粗糙,尋常用的麻線上生滿了黴點兒,有不少簡孔已經被麻線磨穿,又有不少麻線被帶有毛刺的簡孔磨斷;幾乎每一片竹簡都發黃發黑,有汗濕滲透的黴腥味兒和斑斑發黑的血迹。
和竹簡工匠們削制、打磨、編織的上好青竹簡相比,這簡直是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