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玄奇肅然道:“渠梁大哥,你忘記了我們的誓言麼?”
孝公搖搖頭,卻已經熱淚盈眶,“不移,不易,不離,不棄。
”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玄奇不禁哽咽了。
“小妹,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
我……來生再聚首吧。
”
玄奇斬釘截鐵道:“渠梁大哥,人世誰無病痛之時?如何能以病痛而改大節?莫非你以為,我布衣子弟貶損了你公族門庭?”
孝公大笑一陣,“玄奇啊……那,你就陪大哥走這一段了。
”
玄奇笑着伏在榻邊,“世有君子,其犟若牛。
沒錯兒呢。
”
孝公吩咐黑伯将商鞅請了進來,玄奇紅着臉說了大婚的事,孝公也略顯拘泥的點頭。
商鞅高興得連連恭賀,又說:“君上不要擔心,此事我一力籌劃。
三日之内,君上便與玄奇姑娘大婚!”
消息傳出,朝野動容。
國人朝臣無不激動萬分,感念上蒼對秦公的眷顧,一時間紛紛奔走相告,喜慶氣氛頓時彌漫了鹹陽。
最高興的要算老太後了,非但病狀全消,且在後宮庭院設置了一個大大的香案,誠心誠意的祭拜日神月神,祈禱日月天地給兒子以悠長的生命。
瑩玉雖然還不能離榻,卻是比誰都高興。
她深知大哥的性格,深知大哥壓抑在内心的深深戀情。
對于大哥這種處處克制自己,将一切内心痛苦與情感需求都深藏不露的人,愛的激情也許能創造生命的奇迹,使大哥的病得以痊愈;秦國需要這樣的國君,瑩玉也需要這樣的兄長,願上蒼佑護大哥,佑護秦國吧。
大婚典禮那一天,下起了入冬第一場雪。
一夜之間,紛紛揚揚的大雪覆蓋了關中河山,覆蓋了鹹陽都城,整個秦國都陷進了無邊無際的溫柔的白色之中。
按照老秦人的傳統,玄奇先一天晚上出宮,住到了自己的家——她和爺爺的小院子。
這是遷都鹹陽時,秦孝公特意吩咐,按照栎陽城内百裡莊原樣大小建造的,爺爺和她都沒有回過鹹陽,這百裡莊竟是一座寂寞老舊的新房子。
玄奇謝絕了一切名義的陪伴,連一個侍女也不要,她要一個人度過這女兒家的最後一夜。
掌燈時分,玄奇走進了爺爺的書房,在爺爺的畫像前久久伫立。
她和爺爺都是終年雲遊,相互難得在一起。
有一次獨自回家,玄奇驚喜的發現,書房牆上挂着爺爺一張布畫像,書案上有八個大字“在在不在,有畫如面”。
玄奇很佩服爺爺别出心裁的這一着,便也在自己的小房間裡畫了一張自己的像挂了起來。
她沒有爺爺畫得精細,隻是用木炭在白布上勾了一個手捧竹簡打瞌睡的頑皮少女,下面寫了大大的三個字——想爺爺!後來,爺爺的畫像上便有了白發白眉。
玄奇卻懶得象爺爺那樣認真的描畫自己的滄桑,依然是頑皮的瞌睡樣子。
今夜,看着爺爺的飄然白發,玄奇眼睛潮濕了——爺爺,還在齊國麼?不知道。
哪你在哪裡啊?不知道。
爺爺養育了自己,卻不知道自己就要出嫁了。
爺爺啊爺爺,饒恕玄奇的不告之罪吧。
爺爺知道,玄奇愛渠梁大哥,玄奇早該嫁給渠梁大哥了。
他從來沒有歡暢過舒心過,打仗、變法、國事斡旋,硬是熬幹了心血啊。
玄奇原想三五年将墨家大事辦完,再到渠梁大哥身邊,誰想他一病若此啊,玄奇真是疼碎了心。
早知如此,玄奇十年前就該與他大婚,玄奇好悔也……爺爺,渠梁大哥二十年沒有大婚,就是在等玄奇啊。
玄奇不能拘泥禮儀了,玄奇決意做新娘了,爺爺一定很高興,是麼?是的,爺爺笑了……
玄奇從爺爺的書房出來,鵝毛大雪正漫天而下,院中已是一片潔白了。
她走到院中,輕柔的雪花飄到她滾燙的臉上慢慢融化,她的心也慢慢舒展起來,沉浸在從未有過的幸福喜悅之中。
在三十多年嚴酷粗砺的墨家生活中,她幾乎沒有時間一個人細細品味女兒家的柔情蜜意,隻是每日入睡都抱着他的那把短劍。
現下,這個靜靜的雪夜,是真正屬于自己了,她要精心的為自己生命的盛典仔細準備一番。
撥亮了木炭火盆,燒好了一大木盆熱水,玄奇到院中虔誠的對天三拜,然後到屋中細細沐浴。
三更時分,她坐在了陌生的銅鏡前,蓦然發現鏡中的姑娘竟是那樣美麗,她是自己麼?在動蕩無定的墨家行動中,玄奇隻能偶然在陳倉河谷和栎陽百裡莊照照銅鏡。
墨家節用,總院是不許女弟子用銅鏡的。
更重要的是,玄奇沒有閑情逸緻去享受女兒家最尋常的愛美之心,蓦然攬鏡,竟然為自己的美怦然心動了。
玄奇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