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可隐藏的?反正就是這回事了,就是這麼一回事!脫光了,就這回事。
“你說的‘那個’是不是指發生關系?”
“是。
”
“幾次,多長時間?第一次在哪兒?”
“我不想說了……”
“你知道不知道他是有婦之夫?”
“知道。
”
“知道他還跟他‘好’?”
“他妻子作風不好,他說要跟我結婚。
”
“這話是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說的?”
“早了……”
“那好。
‘好’上之後,他都送過你什麼?”
“什麼也沒有送。
”
“不會吧?”
“開始确實沒有。
”
“那以後呢?以後都送你什麼了?”
“都是些小東西。
一盆花,一本書,一件内衣,一盒磁帶什麼的……”
“就這些?大的,說說大的。
”
“我沒要他什麼。
我喜歡他這個人不是東西……”
“看看,說着說着就下路了。
看來又需要我提示了。
那我給你提示一下:你辦公司的資金是從哪兒來的?”
“借的。
”
“誰給你借的?是不是呼國慶給你借的?”
“他也給我幫了點忙……”
“他幫了什麼忙?說清楚。
”
“……他說過要給我借。
”
“咋說的?咋借的?借了多少?”
“一百萬。
”
“就是你公司注冊那一百萬?”
“是。
”
“這一百萬的來源?”
“從一個商人那兒借的。
”
“哪個商人?姓什麼叫什麼?”
“好像是姓黃……”
“咋好像,你拿了人家那麼多錢,咋連人家的名字都記不住?這不對吧?”
“是姓黃。
”
“在借款這件事上,呼國慶都做了哪些工作?”
“我不清楚。
”
“看看,一到了關鍵問題,你就不說了。
這不好啊。
呼國慶自己都交代了,你還不說,這對你沒好處哇。
”
“我确實不清楚……”
“那好,你再考慮考慮。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
……
“這些天,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沒什麼可考慮的。
”
——傻!你傻呀!傻,傻,傻!
“哎,怎麼說着說着就變了?頭天的筆錄還在呢。
”
“那天我說的,不對!”
——你已到了這種地步了,說你流氓也罷,說你下賤也罷,說你道德敗壞也罷,豁出去了!
“怎麼不對?什麼是對的,你說說。
”
“我跟呼國慶沒有什麼。
”
“‘沒有什麼’是啥意思?”
“‘沒有什麼’就是什麼也沒有!”
“那你跟呼國慶是啥關系?”
“一般關系。
”
“啥叫‘一般關系’?”
“認識。
”
“僅僅是認識嗎?你跟他沒有生活作風上的問題?你自己說。
”
“有。
我就是個壞女人,我想跟誰睡就跟誰睡。
你要是有證據就拿出來。
你放吧!你不是有錄像嗎?你放啊!”
“喊什麼?你不要對抗,對抗對你沒好處。
你翻供了,是不是?我們不怕你翻供。
鐵證如山!我告訴你,你不交代,就是包庇罪!”
“那你放,我看看我的醜态!”
人與群
颍平縣城炸了窩了!
當呼國慶被傳訊的消息在縣城裡傳出之後,一個調查組悄悄地進駐了颍平;緊跟着,那筆打假打來的修路款就被銀行凍結了。
款一凍結,已經開工了的縣、鄉兩級公路就癱在那兒,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招來了一片罵聲!
教師們又得到消息說,連那些補發的工資也是非法的,也要收繳,統統都得退回去。
這事一經傳出,就像是點着了炸藥包似的,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張羅着來了個集體上訪。
于是,縣委縣政府門前總是圍着一群一群的人……
在平原,有句話叫做:沒有不透風的牆。
那就是說,無論你幹了件多麼秘密的事,隻要你幹了,早晚是會傳出去的。
你看,僅僅才幾天的時間,範騾子一下子就成了“新聞人物”了。
在極短的時間内,在縣城裡每一條大街上,人們議論的隻有一個話題:範騾子。
隻要範騾子一出門,可以說到處都是槍口似的目光!無論他走到哪裡,無論他站在什麼地方,隻要有人,那人就會說:看,他就是範騾子!
範騾子一下子就成了颍平縣的“災星”。
隻要他往那裡一站,人們就指指點點地說:這人就是範騾子。
哎哎,範騾子來了!
開初,範騾子并不知道這些。
他隻是有點急,有點坐立不安的樣子。
前一段,他曾不斷地給王華欣挂電話,詢問“情況”進展得怎麼樣了?王華欣給他回話時,總是說,沉住氣。
你慌什麼?他說我不是慌,我的意思是要辦就闆上釘釘,砸死他。
王華欣說,你放心吧,一準闆上釘釘。
可是,眼看又過了一個多月了,還是沒有一點消息。
正當範騾子又要問的時候,這一次是王華欣主動來電話了。
王華欣在電話裡說,事成了。
你等着聽好消息吧。
然而,就在呼國慶停職檢查、被依法傳訊之後,範騾子卻沒有得到一丁點的好處。
那天是範騾子最最倒黴的日子。
那天早上,他剛一出門,就碰上了順店鄉的黨委書記王大功。
王大功過去曾給他當過副手,後來調到了順店鄉。
他也跟範騾子一樣,在城裡蓋了房子,每天早上有車來接他去順店上班。
往常,兩人見面總要開幾句玩笑,罵幾句,而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可這天早上,當他看見王大功時,大功卻把臉扭過去了。
王大功胳肢窩裡夾着一個包,扭過臉往前走了幾步,卻突然又折回來,很鄙視地說:“騾子,你咋幹這事?你那是人幹的事嗎?”範騾子一怔,說:“xx巴,我幹啥事了?”這時候王大功的車來了,王大功臨上車前又撂下一句:“操,不是你是誰?你就等着挨罵吧!”
範騾子心裡說,我想幹啥幹啥,你算個啊。
這麼想着,他又往前走。
沒走多遠,他又碰上縣工商行的行長,行長在路那邊,他在路這邊。
行長個大,也是夾着一個包,走路一哈一哈,像狗一樣駝着個腰,看上去一臉的“官司”。
看見範騾子的時候,行長橫插過來,貼着他的耳朵說:“騾子,你怪厲害呀。
這回,你可給全縣人民辦了個大好事!你這一手是跟誰學的?教教我行不行?”範騾子說:“别亂。
别亂。
我幹啥事了?”行長拍拍他,咬着牙低聲說:“騾子,我尻死你媽,你可把工行坑得不輕!”範騾子一驚,說:“操,你咋罵人?”行長低聲說:“我罵你是輕的。
你知道我為修路貸出去多少?光工行就一千多萬!你還不知道人家是咋罵的吧?往前走,聽聽就知道了。
你幹的就是萬人罵的事!”範騾子站住身子說:“别慌,你說清楚,我幹啥事了?”行長說:“我沒工夫跟你扯資本主義。
你有種就往前走!”說着,“呸!”往地上吐了一口,揚長而去。
到了這會兒,範騾子心裡才有點虛了。
他站了一會兒,手下意識地往臉上摩挲了一下,說管他呢,要臉幹啥?我不要臉了。
誰還能咋着我?這麼一想,就又硬着頭皮往前走。
往前走了一段,到底是心虛,這時他看見前邊路邊有一個賣胡辣湯的小攤,就說,我幹脆坐下來喝碗胡辣湯吧。
念頭一轉,就在他剛要往攤前去的時候,就聽見攤前一片議論聲,有人說:……騾子?誰是範騾子,咋沒聽說過?有人說:咋沒聽說過,就在新街那頭住,煙草局的賴種!有人說,咋不把他骟骟哪!長一張臭嘴,到處瞎日白!有人笑說,那騾xx巴本就是閑的,也不用骟。
衆人哄地笑了。
又有人說:那路不是修不成了?有人說,修個鳥!出這麼一個咬蛋蟲,還修啥修?!為這事,書記都日弄起來了……範騾子一聽這話,胡辣湯也不喝了,扭頭就走。
就在這時,有人伸手一指,說:快看,快看,他就是範騾子!就見“轟”一下,那些正埋頭喝湯、嚼油條的主兒,一個個都站起來了,喊道:誰呀?誰呀……
再走,範騾子臉成了豬肝色。
他心裡說,往常縣城裡刮臭風,有向東還有向西的,這回咋成了一邊倒了?拐過一個彎,範騾子突然覺得脖子上一涼。
他吓了一跳,扭頭一看,是縣文明辦的老井,老井笑嘻嘻地望着他。
範騾子心口一熱,覺得總算還有個“向西”的。
他就很熱情地說:“老井,你幹啥呢?”老井說:“幹啥?給人舔屁股呢。
”他說:“淨亂說。
舔誰的屁股?”老井說:“真的。
真的。
現在都時興舔屁股,我也得跟人學學。
”範騾子說:“你是編筐罵我呢?”老井說:“你看,我罵你幹啥?你是誰?全縣能有幾個範騾子,就你一個吧?你是獨一無二,我學還學不及呢,我會罵你?”範騾子一聽話鋒不對,說一聲:“我不跟你日白了。
”說着勾頭就走。
不料,老井卻追着他的屁股說:“騾子,你别走,我問問你。
”騾子隻管走,老井就拽住他不讓走。
騾子說:“啥事?”老井說:“你介紹介紹經驗,舔錯屁股的時候,勾回頭再舔,是不是加點糖?”範騾子想罵人,可他看看周圍,卻把這口氣咽下去了。
走過馬道街,眼前就是清虛街了。
煙草局在清虛街的東頭,可西頭偏中一點就是縣政府。
範騾子站在路口上遲疑了一下,他甚至想就此拐回去,今天不上班了。
可他又想,就算是我,就算把屎都屙到我頭上,可我他媽是主持正義,我怕誰呢?于是,他再次給自己鼓了鼓氣,硬着頭皮往前走。
就在他離縣政府還有二十米遠的時候,就看見政府門口鬧嚷嚷地圍着一群人……範騾子并不知道那些人是幹什麼的,可他腳下一軟,還是站住了。
就在這時,聽見有人大喊一聲:那不是範騾子嗎?他就是範騾子,你們問他吧?!說這話的是縣教育局的白局長。
老白正苦口婆心地給教師們做工作,勸他們先回去,正說得口幹舌燥的時候,看見了範騾子,于是“槍口”一轉,把衆人的視線引到了範騾子的身上……頃刻間,人們亂哄哄地跑過來,把範騾子給圍住了。
一時範騾子眼前到處都是唾沫星子,到處都是指指畫畫的手,到處都是“槍口”一般的目光!罵聲、吵鬧聲不絕……
範騾子沒有辦法了,隻好挺住身架問:“幹啥?幹啥?你們想幹啥?!”這時,一個纓子頭教師上前一把揪住範騾子的衣領子,揮着手說:“都别嚷嚷,我問問他!”這人說:“你就是範騾子?”他張口結舌地說:“咋、咋?你放手。
”那人說:“我就不放。
”範騾子喊道:“都看看,打人了啊!”衆人說:打你是輕的!那人說:“喊啥喊?趕緊回去準備碗筷吧。
你家有多少碗多少筷子?要是不夠了趕緊預備。
”他說:“想、想幹啥哪?”那人說:“幹啥?上你家吃飯!不上你家吃飯上誰家吃飯?總不能讓教師們喝西北風吧!”衆人亂哄哄地說:“上他家!上他家!”那人說:“聽說你是想當官的。
你想當官俺也不攔你,可你總得讓人吃飯吧?”範騾子說:“誰不讓你吃飯了?”那人說:“嗨,你還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