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看,領航員正從這裡觀察星象,然後又讓他俯卧在機首氣窗那裡投彈手的位置上。
帕格照他的吩咐做了,但他除了黑色的海水、一輪明月和寶石般的星辰之外,什麼也沒有看見。
“領航員,不要開燈!”空軍中尉嗄聲喊道。
可以折疊的小木闆上放着圖紙,那個給帕格送來手紙的空軍中士正在圖紙上做記号,同時竭力用手指遮住一個琥珀色手電筒放出的黯淡光亮。
帕格蹲在他旁邊,注視着他在天象圖、星象圖、兩腳規、尺子和閃光燈面前緊張地工作。
帕格心想,航行上到底有什麼難題要他解決呢?年輕人朝他咧嘴一笑。
帕格從他手裡接過手電,把燈光遮住,使燈光僅僅照到圖紙上。
彼得打了個手勢,向他表示感謝,于是帕格就蹲在那兩個駕駛員背後,直到領航員完成他的工作。
這位美國人以為英國遠距離轟炸機一定和客機一樣大,駕駛室一定有伸開手臂的餘地。
實際上,兩名駕駛員、前座炮手、領航員和無線電報務員,五個人緊挨着擠在一起。
帕格隻能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前面氣窗跟前的炮手。
另外隻有電話号碼盤上微弱的閃光隐隐約約顯出其他人的面孔。
帕格緊緊抱着降落傘,抓着電線牽索,彎腰屈膝,跌跌絆絆地穿過黑暗的機身,來到機尾氣窗旁邊炮手的座位上。
青年炮手沒戴帽子,亂蓬蓬的頭發披到臉上,朝他豎起大拇指,從深表同情地微微一笑。
帕格覺得這地方太寂寞、颠簸而寒冷。
轟炸機尾颠簸得厲害。
他拚命叫喊,想壓過呼嘯的風聲和馬達的轟鳴。
最後也隻好打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年輕人點了點頭,得意地開動動力炮塔給他看。
帕格在飛機裡摸索,找到一塊幹淨的地方。
墊着降落傘坐下,抱着自己的雙膝。
他沒事可幹。
身上越來越冷。
他從口糧袋裡拿出點東西吃,塞到嘴裡才知道是巧克力。
他打起盹來。
耳邊斷續的聲音把帕格吵醒了。
他的鼻子麻木了,兩頰好象凍傷了似的,他冷得發抖。
黑暗中一隻手拉着他往前走。
他跟着這個模糊的人影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尾翼座艙的亮光走去。
突然之間,機艙裡亮如白晝。
飛機傾斜俯沖,帕格-亨利跌了一跤,額頭撞到一隻鐵盒子上,擦破了皮流出血來。
他用手和膝蓋支撐着身子,看見亮光消失了。
接着閃了一下又消失了,好象在拍快照。
當他往前爬行的時候,機身左右搖擺起來,令人頭暈目眩。
泰尼-約翰生緊緊抓住操縱杆,回過頭來。
帕格看見他的嘴在話筒前說話:“喂,将軍,好嗎?”他的聲音在機内通話機裡響着。
“剛剛飛過海上探照燈區。
”
“很好,”亨利回答。
戴頭盔的空軍中尉回過頭來朝亨利投了緊張而嚴肅的一瞥,然後又注視着前方的黑夜。
泰尼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貼有氧氣标簽的裝置,說:“插上去,過來看一看。
”
帕格吸進散發着橡皮氣味的新鮮空氣,爬進投彈手的座位。
他看到的不再是閃閃發光的海水,而是月光照耀下灰色的大地。
探照燈光在他們背後擺動。
飛機正下方,一盞盞小小的黃燈在閃爍。
燈光上面有紅色和桔黃色的火球緩緩地往上浮動,越往上速度越快,火球也變得越大。
有幾隻爆炸了,發出紅光和火星。
有幾隻從飛機前面和機身兩旁飛過,帶着模糊的彩色閃光往上疾馳。
泰尼的聲音說:“上一次岸上的高射炮火要猛烈得多。
”
話音剛落,一種紫白色的東西光耀刺眼,在維克多-亨利面前爆炸開來。
他馬上覺得眼前又是一片漆黑,然後看見綠色的圈圈亂舞。
帕格-亨利即刻撲倒。
臉貼在冰冷的樹脂玻璃上,吸着氧氣管,他昏了過去,兩眼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的手被一隻手緊緊握住。
領航員彼得急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着。
“這是鎂光彈。
離得很近,将軍。
您覺得怎麼樣?”
“我看不見東西了。
”
“等一會兒就好了。
坐起來吧,先生。
”
飛機繼續往前飛行。
他的兩眼好久一直看不見東西,後來看見綠圈圈在耀眼的紅霧裡跳動。
電話号碼盤上的閃光所照見的人臉,月光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