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利開始涕泣。
他淚眼模糊地讀完了最後幾段。
威利,每逢你在生活中走到十字路口時,你就想想我和我原本可能達到的境地。
為了我,為了那個走錯了路的父親,你要把路走對,帶着我的祝福和我向你做的辯白。
我向你伸出我的手。
我們已有很多很多年沒有親吻了。
你幼小的時候,我常愛親吻你。
你是個非常可愛非常聽話的乖孩子,一雙大眼睛美極了。
啊,上帝!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别了,我的兒子。
一定要當個男子漢。
爸爸
這位少尉站起身來,擦了擦眼睛,匆匆下樓來到電話亭,往投币箱裡塞了一枚硬币。
“我要接美國——”
“對不起,打私人電話須先得到檢查員的許可,然後到中央大樓去打。
另外還得等一個星期。
”操着夏威夷口音的接線員說。
他一路跑着進了海軍基地,一棟樓一棟樓地找了半天才找到電報局。
“爸爸好嗎?”他打電報問,付了加急費并把電報局作為回信的地址。
第二天早晨8點電報局開門時,威利已在外面等着了。
他坐在台階上不停地抽煙,直到11點半才有人把回電拿給他。
“爸已于三天前去世。
他臨終前要我向你轉緻他對你的愛。
請寫信。
母親。
”
威利直接去了馬特森上校的辦公室,受到熱誠的接待。
“他們還沒給你安排工作嗎,威利?”
“長官,經過考慮之後,假如我可以的話,我甯願坐飛機去找‘凱恩艦’。
”
上校的臉沉了下來。
“噢?出什麼事了?他們讓你幹編密碼的苦差事了嗎?”
“不是的,長官。
”
“我已經跟上将說過把你安置在這兒了。
他高興極了。
”
“長官,如果我可以這麼說的話,這根本不像是在打仗嘛——就給上将彈彈鋼琴。
”
上校的臉上顯現出一種嚴厲的難以捉摸的神情。
“在這個基地裡有的是需要幹的工作。
你将發現岸上的工作與别的任何工作一樣受人尊敬。
”
“我對此毫不懷疑,長官——”
“我們是根據你本人的要求派你去軍官預備營的。
”
“是的,長官,我知道,可是——”
“你的調令已經過批準送到局裡去了。
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撤消它們。
你的請求被拒絕了。
”上校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戴上了眼鏡。
“謝謝您,長官。
”威利說罷就走了出去。
于是威利就在珍珠港呆了下來,解密有關倫多瓦島及蒙達一帶的激戰,韋拉·拉韋拉島勝利的夜戰,以及為發起下一步入侵所做的巨大準備工作的秘密函電。
時不時的,他會在電文中碰到“凱恩艦”的名字,表明她當時正處在激烈的戰鬥之中。
在世界的另一端,盟國的軍隊攻入了西西裡和意大利,墨索裡尼倒台。
在此期間,威利照常為海軍上将演奏鋼琴。
好在父親的死給他帶來的痛楚逐漸減輕了,威利開始喜歡珍珠港了。
枯燥乏味的密碼編譯工作需要他每天在一間水泥地下室裡呆八個小時,艱苦熬人的工作撫慰了他的心。
有那麼兩三個星期,他躲避着姑娘們和烈酒,但那位海軍上将不久後又舉行了一次晚會,威利喝醉了,很快就又回到了他原來的老樣子。
檀香山随時随地都能找到樂趣。
氣候宜人,陽光明媚,月色清麗,空氣裡洋溢着四季常開的花香。
除了宵禁、燈火管制和沿海灘架設的鐵絲網之外,戰争沒有給這裡造成更多的不便。
威利多次同護士們一起野餐。
皮膚曬成了玫瑰色,而且胖了一些。
他繼續給梅·溫寫極其情意纏綿的信,要甩掉她的計劃已被抛到腦後。
威利堅決認為梅的年紀還輕,讓她空等上一年兩年應該沒有問題。
他也許會和她結婚,也許不會。
但是就此割斷他們之間那寶貴的“體驗”實在是太可惜了。
梅的信寫得使他得到了最大的滿足:信寫得長,充滿愛和喜悅,而且通常都有好消息。
雖然她說她覺得自己在那些一、二年級的大學生中間像個老奶奶,但她還是喜歡大學生活。
她的學習成績很好,每月來信的語言水平都有所提高。
在7月一個悶熱的下午,他的兩位室友都躺在床上看新收到的信。
蒼蠅在紗窗外嗡嗡地亂飛亂撞,盡管屋裡除了熱烘烘的幹木頭氣味之外并沒有什麼吸引它們的東西。
基弗隻穿了一條白褲衩,光着身子,鼓着個毛烘烘的大肚子,翻身側卧過來大喊道:“啊呀老天!”他用胳膊肘支着身子問,“再問一次,你的那條船叫什麼名字——‘凱恩号’,對不對?”
“對。
”威利正在專心緻志地看梅姑娘的一封來信。
“那好,你聽着,老弟。
我認為我哥哥就在那條船上!”
威利吃驚地擡起頭看着。
“我想就是你那個凱恩,”基弗說,“永遠看不懂我老爹寫的鬼字。
這兒,你看這字怎麼讀?”
威利仔細地看着基弗用拇指指着的那個字,“是凱恩,沒錯。
”
“肯定沒錯。
他們是從通信學校把他派到那兒的。
這可是個好消息呀!”
“好極啦,這可是碰上好運了。
這就像有了個親戚在船上一樣。
他喜歡那條船嗎?”
“他呀,才不呢。
他在信裡跟我老爹說那是海軍裡最令人作嘔的一條破船——不過這并不說明任何問題。
”他看見威利在皺眉趕快補充說,“去他的,湯姆說什麼你都别太當真。
湯姆就像一張面值3美元的鈔票一樣是個怪物。
如果他不喜歡,那就說明‘凱恩号’很可能是一艘了不起的好軍艦。
”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羅蘭?”
“哦,你不妨想像一下,一個與我截然不同的人會是什麼樣子——那就是湯姆。
你可知道,他隻是我的同父異母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