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由于他要壓倒淋浴室裡水流砸在金屬甲闆上的響聲而大聲地問。
對基弗來說,在淋浴時進行交談還真是件新鮮事兒。
他假裝沒聽見奎格的話。
過了一會兒,艦長轉過身來,邊往下身擦着肥皂,邊低着頭嚷嚷着,“喂?”
“水聲太大我聽不清楚,艦長。
”
“我剛才說咱們監聽的是哪類無線電台?”
兩小時前,基弗的首席無線電報務員曾向這位通訊官報告奎格曾到那艙室裡去過,十分詳細地盤問了監聽電台的情況。
在得知他們僅僅照抄海港當地的廣播時,這位新艦長被氣得勃然變色。
因此,基弗在回答他的問題時小心翼翼,字斟句酌。
“是這樣的,長官,我們遵照的是标準的珍珠港程序。
我們照錄海港電台的電訊。
”
“什麼!”奎格艦長滿臉驚異地喊了一聲,“那麼福克斯電訊程序呢?我們沒有監聽福克斯電訊嗎?”他擡起腿,往腿的内側抹肥皂。
“我們從‘貝特爾吉斯号’獲取各種電訊程序。
他們負責為港内所有的驅逐艦進行監聽。
這是标準程序。
”基弗喊道。
“你不用大聲喊叫,我聽得見你。
是誰的标準程序?是與‘貝特爾吉斯’在同一個窩裡停泊的驅逐艦嗎?我們離他們有摩托捕鲸快艇行駛一個小時的距離。
假如有發給我們的急電怎麼辦?”
“他們就應該通過海港電路立即把它傳給我們。
”
“應該。
倘若他們不呢?”
“哎呀,怎能這麼說呢,艦長,倘若‘貝特爾吉斯号’爆炸了呢?倘若我們爆炸了呢?您必須假定的是正常的情況——”
“在這個海軍裡沒有一件該死的事情是你能夠假定的,”奎格駁斥道,“必須徹底打消你的那種想法。
從現在開始,本軍艦上不許有任何事情是假定的,一件也不行。
”他沖洗完身上的肥皂,關了水。
“請把那條毛巾遞給我。
”基弗按他的吩咐做了。
“現在,你聽着,湯姆,”艦長用那條毛巾擦拭着身子,用比較愉快的語調說,“在這支海軍裡,一個指揮官隻有一次機會犯一個錯誤,隻是一個錯誤,不能多了。
他們正等着我犯那個錯誤呢。
我可不想犯那個錯誤,在這艘軍艦上也别想有人使我犯那個錯誤。
我有辦法讓我自己的無線電收發報人員不打瞌睡,為了使他們清醒起來,縱然要限制每個人六個月不準登岸,把他們都累得成了二流水兵,我也在所不惜。
但我對‘貝特爾吉斯号’上某個打瞌睡的愚蠢的猴崽子卻無計可施。
所以,我不允許讓‘貝特爾吉斯号’替我執行監聽任務。
我們要自行監聽,而且要24小時監聽,而且從現在就開始監聽。
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長官。
”
奎格親切地看着他,說:“要不要和我一起到俱樂部去喝幾杯?”
“對不起了,長官。
按照新的值勤命令,我必須守在艦上。
”
“噢,真該死,”艦長遺憾地說,仿佛他與基弗都是某條愚蠢的規定的受害者。
“唉,那就下次吧。
喂,我還想在不久之後讀讀你的小說呢。
裡邊是不是有很多關于性的描寫?”他滿懷希望地咯咯笑着說。
基弗問:“沒有别的事了吧,長官?”
“就這些事了,湯姆。
”奎格說罷,就踢裡趿拉地往通道那頭走了。
通訊官基弗回了他自己的房間。
他躺到床上,拿起那本奧裡留斯的著作。
他點了支香煙,一口接一口地使勁抽了起來。
不大一會兒,便滿屋煙霧缭繞,他就在那白色煙霧裡躺着看書。
那天晚上11點,威利·基思到後甲闆上找基弗。
在舷梯口值班的上士,白制服整潔漂亮,心情卻不大好,告訴他值日長官正在艦艏視察。
威利走上微風習習的艦艏樓,發現基弗正在一條疊起來的毯子上坐着,背倚着鐵錨,兩隻腳在舷邊上蕩着,槍彈帶在甲闆上扔着。
他抽着煙,凝望着星光燦爛的夜空。
“嗨!”威利招呼道。
“嗨。
”
“忙嗎?”
“不太忙。
正在構思一首十四行詩【源于意大利民間的一種抒情短詩,文藝複興初期時盛行于整個歐洲,其結構十分嚴謹,分為上下兩部分,上段為八行,下段為六行,每行十一個音節,韻腳排列:abbaabba,cdcded。
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的結構更嚴謹,他将十四個詩行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為三個四行,第二部分為兩行,每行十個音節,韻腳為:abab,cdcd,efef,gg。
這樣的格式後來被稱為“莎士比亞式”。
——譯者注】。
”
“抱歉,打攪你了。
”
“絲毫沒有。
這是一首蹩腳的十四行詩。
找我有事嗎?”
“我一直在攻讀那本《登錄出版物手冊》,讀了3個小時了。
我想我已把第一部分背下來了。
”
“幹得好。
”
“我可以到‘摩爾頓号’去看看我的朋友嗎?”
“去吧。
”
“我剛才去過戈頓先生那裡向他請示,可是他睡着了。
”
“去他的,你在港内訪友無須經副艦長批準。
盡管走好了。
”
“謝謝。
祝你的十四行詩大獲成功。
”
在“摩爾頓号”一塵不染的軍官起居艙裡,有幾個垂頭喪氣的軍官四散坐着看雜志或喝咖啡,而凱格斯卻不在其中。
威利穿過過道來到凱格斯的房間,拉開綠色的門簾,看見他的朋友正趴在桌上打着呼噜,瘦長的臉龐壓在一摞打開的藍圖上。
台燈的光線正照在他閉着的雙眼上。
他的兩隻手姿勢别扭地耷拉着,指關節都擦着甲闆了。
威利遲疑了一下,拍了拍凱格斯的肩膀。
這位少尉被吓得一下子蹦了起來,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驚恐地瞪着眼看了威利一會兒,這才恍然大悟,認出了威利,親密而傷感地微笑着同他的朋友打招呼:“你好,威利。
”
“你這是搞的什麼鬼名堂,幹嗎研究這些藍圖?”威利詫異道。
“我正在學一門工程學的課程。
”
“工程學?你是個艙面水手。
”
“艦長讓所有的工程人員學習艙面操作,讓所有的艙面水手學習工程學知識。
他說,要把我們都造就成全才軍官。
”
“這可真是了不起,”威利說,“隻要你不必管理一個部門,不值班站崗,不打仗——我看,咱們還是下一盤棋吧。
”
“好啊,我太想下棋了,威利,”凱格斯小心翼翼地說。
他悄悄地往過道裡探視了一下,“看起來岸邊沒什麼東西。
我可不怕。
走。
”
他們進了軍官起居艙。
凱格斯取下一塊棋盤闆和一隻裝着紅黑塑料棋子的盒子,對一位矮胖上尉說:“他什麼時候回來?”
“我估計不過午夜不會回來。
”那位上尉含含糊糊地說。
他無精打采,幾乎是平躺在一張扶手椅上,目光呆滞地盯着一本破爛的《生活》雜志。
“這真是太好了,威利。
很高興你過來看我。
哼,管他呢。
咱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