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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兩瓶香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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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你錯了。

    威利,你很快就長成大人了。

    演藝業真的還是你喜歡的行當嗎?難道你還沒有開始認識到你除了擺弄鋼琴之外還有很多的事情可做嗎?” 這一下擊中了威利的要害。

    在“凱恩号”軍艦上那些漫長的值班時段裡,威利越來越覺得自己在鋼琴方面并沒有什麼天賦,隻是個半瓶子醋而已。

    戰争結束後他真正想幹的是去一所大學裡工作,在一所像普林斯頓那樣安靜、崇高的學校教教文學,最後也許再寫些學術著作,甚至寫一兩部小說(這是他内心深處最隐秘的夢想,幾乎連對他自己都沒有明确地說過)。

    “我也不知道我将要幹什麼。

    那全都是遙遠将來的——” “我知道你将會做什麼。

    你将成為一名傑出的學者。

    等到我故世時,你就将富有、自立了,而且你将跻身于教育家與哲學家們的行列,與——科南特【詹姆斯·布賴恩特·科南特(JamesBryantConant,1893-1979),美國科學家和教育家,戰後要素主義教育流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譯者注】、霍金斯【戴維·霍金斯(DavidHawkins),美國教育哲學家、科學教育家,著有《腳踏實地的展望》、《學科學的關鍵障礙》等。

    ——譯者注】那樣的人為伍——而且說真的,威利,梅與這種圖景匹配嗎?她會快活地做一位大學教授的夫人嗎?你能看着她給威克斯院長倒茶或同科南特博士随意談天嗎?” 他起身,走到餐桌前,從冰桶裡撈出那個酒瓶。

    酒瓶裡隻剩下半杯淡酒。

    他倒出來全都喝了。

     “威利親愛的,我是在跟你講你爸爸要跟你講的話呀。

    他肯定不會像我說得這樣粗俗、直白。

    我很抱歉,可是我已盡了我的所能。

    若是我全說錯了,那就算我沒說吧。

    ” 她快步走到她放在梳妝台上的錢包那兒,拿起一塊手絹輕輕擦了下眼睛。

    威利立即跟過去伸雙臂摟住她的肩膀。

    “媽媽,我不是生氣。

    我知道您是在做您認為對的事情。

    這是一個很難處理好的困難情況。

    總會有人受到傷害的——” “隻要傷害的不是你,威利,我就不在乎。

    ” 威利離開她,走進卧室,在那張雙人床與梳妝台之間踱來踱去,盡管他腦子裡亂成了一片,他還是注意到他母親幹淨利落的生活習慣,她把她的便鞋、繡花絲綢睡衣,以及他在她五十歲生日時送給她的那套銀制化妝用具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有條不紊。

     他的立場動搖了。

    他确實是出于負罪感才向梅提出求婚的,确實懷疑她是用委身于他進行婚姻賭博,确實為她的出身門第感到羞恥,确實難以心安理得地把她作為自己學術生活的伴侶。

    他不能肯定自己真的愛她。

    在約塞米蒂度過的那個夜晚給他的感情蒙上了陰影,在他與梅的關系上罩上了一層懷疑與用心不良的烏雲。

    他究竟是一個落入圈套的傻瓜呀,還是一個熱切的情人呢?毫無疑問,無論從哪方面想,他都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落入圈套的傻瓜。

    他的自尊心經不住了,一陣難過得想吐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他在鏡子裡看見自己臉色慘白。

    “你這個可憐的大傻瓜。

    ”他對着鏡子低聲說,然後就回到客廳。

    他母親還在他走時的原地站着沒動。

    “哎,媽媽,咱們别再談這件事了。

    ”他跌坐在一把扶手椅裡,用一隻手捂着眼睛。

    “明天什麼都不幹了。

    給我個機會讓我好好想想。

    ” “親愛的,你不是原打算在這次去美國旅遊時結婚的嗎?” “我不知道,不知道。

    我們并沒有什麼明确的計劃。

    我跟您說過她甚至還沒有接受我的求婚呢。

    ” “她真聰明。

    噢,威利,至少等你下次回來時再說吧。

    在你行将回去打仗時将一個姑娘拴死在婚姻上是不公平的。

    答應我這次先别結婚。

    這是我對你的全部要求,而我這是為了你好,你要相信我。

    ” “我相信您,媽媽。

    我也許不結婚了。

    但我不能跟您說我将抛棄她,因為我大概也不會那樣做。

    ” “我滿意了,親愛的。

    ”她将一隻手放在她兒子的肩上安撫了一下就走進了她的卧室。

    她的兒子仍頹喪地在扶手椅上坐着。

    過了一會兒,她一面在梳妝台前往自己鼻子上撲粉,一面向她兒子喊道:“你知道我想幹什麼嗎,親愛的?” “幹什麼?” “我想喝幾杯烈性白蘭地,然後去看一場滑稽逗樂的電影。

    你知道城裡有這樣的電影上演嗎?” “對不起,媽媽。

    我等會兒要去見梅。

    ” “哎,好啊,”她興緻勃勃地說,“你有時間先陪我喝一杯嗎?” “沒問題。

    ” “梅住在哪兒啊?” “在聖·弗朗西斯附近的一家小旅館裡。

    ” “哦,那好,你在往那裡去時也許能順便把我捎到某個電影院去。

    ” “沒問題,媽媽。

    ”威利走到窗前,将前額頂在涼爽的窗框上,眼前一片空茫。

    他還從來沒有這麼空虛,這麼難受過呢。

    他的嘴緊貼着木窗框。

    未作任何思考,他就咬住了那木框,在上面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咬了一嘴的漆皮和塵土。

    他用手絹擦了擦嘴,呆呆地注視着木框上的那兩排牙印。

     “哼,”他想,“有些人還把愛心刻在樹上呢。

    ” 他第二天在機場送别了梅。

    他們的送别之吻是熾烈的,但什麼事都沒定下來。

    他沒有把他和他母親的談話如實地告訴梅。

    他們含糊地非正式地訂了婚,沒有訂婚戒指,也沒有明确的時間安排,一切都要等戰争結束以後再說。

    梅似乎是滿意的,反正她沒有作任何争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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