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星隐,天現曙色。
秋長風終于出了山區,一路向北行去。
姚三思心中滿是好奇,本想問秋長風事情的究竟,見秋長風臉上肅然,不敢多口。
秋長風在想着心事,他南下時,從未想到事情會演變到這般結果。
《日月歌》為何讓劉太息斃命?那鬼面人為何要聯合東瀛忍者來取《日月歌》?前來劉宅劫持公主的,除了藏地九陷外,還有兩個高手,一使寶劍如月,一使長刀如電,那兩人就算不是忍者,也是技擊高手,卻又是哪個?
鬼面人連同這些忍者引他們入了劉宅,突然搶走雲夢,又輕易把雲夢放棄,究竟有何用意?
這些事情處處透着離奇,秋長風越想越覺得詭秘,難免心事重重,又想起上師的吩咐,更是感覺到其中有太多的不解謎團。
三人行了個把時辰,前方現出個市集,人來人往,很有些繁華的氣息。
秋長風打了個哈欠,孟賢見狀,忙道:“秋兄操勞了一夜,可要休息嗎?”孟賢和秋長風不同,素來養尊處優,如此奔波一夜,早就疲憊不堪。
秋長風看了眼二人,舒口氣道:“這些日子,頗為奔波,兩位也辛苦了。
”
姚三思忙道:“大人才是真正的辛苦。
”
孟賢亦道:“不錯,秋兄是真正的辛苦,我們算什麼?秋兄這麼操勞,不如在這找家客棧休息半天,緩緩疲憊如何?”
姚三思說的真心,孟賢卻是另懷心事,隻怕秋長風不應。
不想秋長風點頭道:“我也的确有些累了,要休息就休息一天好了,買了馬匹,明日再啟程也是不遲。
”
孟賢心中一動,問道:“秋兄一路南下,就是為了上師的命令。
如今突然放松,莫非已完成了上師的吩咐?”
秋長風隻是點點頭,并不多言。
孟賢卻是又驚又妒,他跟着秋長風南下,總是想着如何破壞秋長風行事,見秋長風不等他參與破壞,居然就完成了上師的任務,怎不嫉恨?強笑道:“秋兄馬到功成,真是可喜可賀。
”心中微動,忍不住問,“上師就是吩咐秋兄來從劉太息手上取《日月歌》嗎?”
孟賢也不笨,雖未身臨其境,竟從點點滴滴的線索彙聚,想到了這點。
秋長風笑笑,并不言語,走進家客棧,抛出錠銀子,吩咐道:“準備三間上房。
”他給三人一人要了間房間,回房後倒頭就睡。
姚三思也是頗為疲憊,如此倒是正合心思。
孟賢一顆心卻像貓抓一樣,恨不得揪起秋長風逼問個詳細,可他無論如何,也不敢這麼來做,等午後出去一趟後,他突然又恢複了常态,吩咐店家準備了好酒好菜。
到秋長風門前徘徊片刻,終于重重敲了下房門。
秋長風打開房門,臉色蒼白依舊,可精神已好了很多。
孟賢見狀,連忙道:“秋兄馬到功成,小弟慚愧,一路上并無寸功,特擺下酒菜為秋兄慶功。
還請秋兄加官晉職後,莫要忘記小弟。
”
秋長風看了孟賢一眼,心道你三句不離本行,吃你點東西,隻怕要吐出點東西才行。
可隻是笑笑道:“一定一定。
”又拉起旁邊房間的姚三思,一起到了酒席旁坐下來。
孟賢居然很是客氣,親自為二人滿了酒。
姚三思有些受寵若驚,問道:“孟千戶,從未見過你有這麼大方的時候,這次怎麼會請客?”他不說不錯,一說就錯,可自己全不覺得。
孟賢恨不得一巴掌抽在姚三思臉上,可終究隻是用雞腿堵住了姚三思的嘴,故作風度的笑笑。
與秋長風對飲三杯後,孟賢放下酒杯,重重歎口氣道:“秋兄,這次南下,可說是波詭雲谲,很多事情,我和三思都不明白。
”
姚三思精神一振,咬着雞腿還不忘點頭道:“是呀,是呀,千戶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日月歌》到底是什麼?怎麼會引起這大的風波?”
孟賢心道有這傻小子,倒省我很多事,故作肅然道:“三思,這等機密的事情,秋兄隻怕不方便說,你這麼問,不是讓秋兄為難嗎?”
姚三思愣在那裡,神色有些不安。
秋長風喝了杯酒,笑道:“這之前,的确很多事情不方便說。
不過現在嘛……你們要聽,我倒可以給你們說說。
”
姚三思連連點頭,孟賢心中竊喜道:“秋兄要說,小弟洗耳恭聽。
”
秋長風端着酒杯,緩緩道:“這件事一開始,其實就極為的詭異奇怪……可最讓我奇怪的是,我出順天府一事很是隐秘,公主怎麼會跟我們過來呢?”
姚三思連連點頭道:“是呀,這件事是很奇怪,她怎麼會到這裡呢?這不像是巧合呀。
”
孟賢不知道喝多了還是怎的,臉色有些發青,沉吟道:“公主其實對上師的任務很是看重,秋兄也知道,公主為了太子,做事多少有些任性。
我們又沒有喬裝打扮,路過沿途州縣,被公主發現行蹤大有可能。
”
秋長風一拍桌案,有些恍然道:“孟兄一語提醒夢中人了,多半是這樣。
我差點懷疑是你們走漏了風聲呢,該罰該罰。
”說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孟賢笑容有些牽強,姚三思也跟着喝杯酒,笑道:“千戶大人,你太多心了。
”
孟賢岔開話題,問道:“秋兄,《日月歌》到底是什麼來頭呢,為何會和劉太息有關呢?”
秋長風放下酒杯道:“你們隻怕還不知道,《日月歌》本是誠意伯寫的,劉太息本是誠意伯的子侄。
”
孟賢、姚三思均是一震,忍不住浮想聯翩。
秋長風盯着酒杯緩緩道:“誠意伯劉大人為太祖立國、坐穩江山,可說是立下了極大的功勞,但一直……被當時宰相胡惟庸嫉妒……”
孟賢一旁接道:“這件事小弟倒也略有知曉,都說劉伯溫這人上知天文,下曉地理,深通玄學星相,五行術數,對六壬、麻衣相人等事也是極為精熟。
當初太祖知他本事,曾讓他品評當朝文臣,劉伯溫說胡惟庸好比一匹劣馬,若是重用,定會将大明拉垮,事後胡惟庸得到重用,果然密謀想反,被太祖誅殺。
而此事牽連之廣,也可算……極大了。
”
他說着這些,心中卻想,秋長風言不輕發,突然提及往事又是為了什麼呢?
見秋長風點頭不語,姚三思忍不住插嘴道:“胡惟庸案乃太祖年間四大案之一,因此案被殺的聽說有數萬人之多。
不過很多人都說太祖是……”頓了下才道:“千戶大人為什麼突然說及此事呢?”
孟賢心中冷笑,暗想這個姚三思不是真傻,也不敢評論太祖的是非。
其實大家都認為,當年胡惟庸雖可能有造反之心,但并沒有造反之實,朱元璋不過是借胡惟庸一案鏟除功臣,為孫子朱允炆順利登基做準備罷了。
秋長風道:“誠意伯被胡惟庸所妒,隻怕惹禍上身,因此告老還鄉。
孟千戶有件事說得很對,誠意伯的神算在太祖之時,就被傳得神乎其神,有人甚至說,他有……”終究還是沒有說完這句話,秋長風話題一轉,“傳言中……太祖數次遇難,還是靠誠意伯解救……當然了,這些都是題外話。
誠意伯病死前,曾經将一生所學著書十數卷,讓其子劉琏等胡惟庸死後,将那些書送給太祖。
”
孟賢問道:“那些書……現在都在聖上的手上嗎?”太祖朱元璋早崩,如今朱棣掌管天下,孟賢推斷那些書到了朱棣手上,倒是合情合理。
秋長風搖搖頭,“沒有。
”頓了下才道,“誠意伯似乎沒有料到,其子劉琏沒有聽他所言,在胡惟庸還當權時,就入京将書進獻。
但劉琏不等見到太祖,就先見到胡惟庸,然後劉琏跳井身亡,而那些書,再也不知去向,想必都被胡惟庸一把火燒了。
”
孟賢沉思道:“劉琏之死,難道就是因為那些書嗎?胡惟庸為人權欲心極重,當然也為後世子孫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