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兩個護衛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高個護衛喝道:“秋長風,你在威脅太子?”
太子見狀,忙笑道:“裴護衛,不要這樣。
”上前一步,胖臉幾乎要湊到秋長風臉上,“秋千戶,這狼抗,其實隻花了幾百兩銀子,不值那麼多錢。
這錢……是我省了幾個月省下來的。
你照顧下,莫要對聖上說及此事。
”
秋長風臉色一闆,“聖上若問,我怎能不說?”
太子苦着臉,一時間頭痛不已。
那兩個護衛見狀,不由對秋長風怒目而視。
葉雨荷本是對太子心懷歉然,更見不慣秋長風沒事公事公辦的嘴臉,一旁道:“秋長風,這不過是個小事,你們錦衣衛何必事事針對太子?”
葉雨荷跟随雲夢久了,自然也知道太子、漢王、内閣、錦衣衛的關系。
她也知道,錦衣衛一直是看好漢王,見秋長風如此,心中恚怒。
秋長風皺了下眉頭,肅然道:“這豈是小事,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如今天底下不知有多少窮苦百姓,食不果腹,太子數百兩銀子卻用來買蟋蟀玩樂,若被别人知道,豈不心寒?”
葉雨荷一滞,怒道:“我不和你講什麼道理,你還欠我一命是不是?你若還懂得知恩圖報,就不要将這件事情說給聖上聽。
”
太子目露感激之意,可還是上前一步,搓手道:“葉捕頭,不用了,這本是我的錯。
”他本是滑稽的臉上,突然現出一分肅穆。
葉雨荷見了,更是憤然,說道:“這雖有問題,但秋長風卻在小題大做……”
秋長風望着葉雨荷,突然截斷道:“我是欠你一命,你若讓我還,拿我的命去就好。
可如實對聖上禀告所見之情,本是錦衣衛之責,又如何是小題大做?”
葉雨荷見狀,怔了一怔。
她幾次見到秋長風,感覺都是不同。
在慶壽寺、青田時,她看到秋長風的機智沉着,感覺他畢竟和别的錦衣衛有些不同;在客棧時見他故作糊塗,又感覺此人難以捉摸;見他秦淮河風流、對乞丐的冷漠,又讓她感覺此人終究難逃纨绔的秉性;可這時見到他如此凜然執著,突然又察覺到秋長風不近人情的陌生面孔。
秋長風究竟有多少面孔,葉雨荷真的難以捉摸,可她那一刻,隻感覺他還是錦衣衛。
或許秋長風一直都是錦衣衛,可她忽略了這事實罷了。
正迷惘時,太子上前苦澀道:“秋千戶說得對……”話音未落,前院突然腳步聲急促,太子一怔,不知道會有誰趕到,扭頭望去,兩人行色匆忙,卻是雲夢公主和衛鐵衣,不由又驚又喜道:“雲夢,你怎麼有空來了?”
雲夢沖過來,見到葉雨荷和秋長風在此,也是奇怪,可顧不得詢問,氣喘籲籲道:“大哥,快和我入宮!”
太子皺眉道:“入宮,入宮做什麼?”
雲夢公主急得跺腳道:“入宮見父皇呀,二哥來抓你了。
”
太子色變,那兩個護衛也是駭然失色,失聲道:“什麼?漢王怎麼能來抓太子?”
雲夢公主來不及多說,一把拉住太子道:“沒時間解釋了……”她本想拖着太子前行,可怎拖得動太子,跺腳道:“你快走,我們邊走邊說。
”
太子鎮定了下來,搖頭道:“雲夢,不急,我問心無愧,不必慌張。
二弟不會對我不利的。
”
雲夢公主焦急道:“你知道什麼……”話音未落,前院呼啦啦沖進來不知多少人手,已将衆人團團圍住。
來人均是神色冷然,滿是肅殺之氣。
衆人一望,臉色均變,認出來的居然是天策衛的兵士。
漢王越衆而出,黑衣緩帶,神色不羁,淡淡道:“雲夢,你要帶太子去哪裡?”見雲夢不答,不再理會,盯着太子抱拳道:“高煦見過太子。
”
太子見到漢王,略帶尴尬,回禮道:“二弟不必多禮。
”看了眼身邊劍拔弩張的兵衛,不解地問道:“二弟這般,所為何來?”
二人對話極為客氣,但卻少了兄弟間應有的情感。
漢王緩緩道:“甯王今日壽辰,說太子今日染恙,這才不便去賀壽,現在看來,太子貴體不像有恙的樣子。
”
太子苦笑指着臉上的青腫道:“我這樣子,怎麼出去見人?”
秋長風突然道:“太子臉上青腫,是方才才受的傷,應該和不去拜會甯王無關。
”
太子略有尴尬,葉雨荷心中不滿,瞪秋長風一眼,秋長風隻是哂然笑笑。
漢王看了秋長風一眼,示意嘉許,轉瞬淡漠道:“太子殿下,不知秋千戶所言是不是真的?”
太子看看秋長風,隻能歎氣道:“是真的。
”
漢王嘴角露出嘲諷的笑,“那太子為何不去甯王的壽宴呢?”
太子遲疑,雲夢公主不滿道:“二哥,大哥禮物到了,不去賀壽也不是什麼大事,你這般問,審犯人嗎?”她當然知道大哥為什麼不去,太子不去甯王府,是怕漢王也去。
而漢王去的地方,太子通常是不去的。
漢王哂笑道:“其實我倒知道太子不去的緣由。
”
太子微怔,吃吃道:“你知道。
”
漢王目光如刀鋒,釘在太子臉上,緩緩道:“太子想必知道,甯王府定會有場惡鬥,隻想置身事外,因此不去。
”
太子失笑道:“誰敢在甯王府打鬥呢?”看到衆人的表情,太子笑容凝住,詫異道:“甯王府有事發生?”
見衆人不答,太子望向秋長風,驚詫道:“你方才說追查刺客,難道是甯王府出了刺客?”
秋長風點頭,緩緩道:“不錯,甯王府有刺客要行刺甯王。
而刺客就是在太子請去的戲班之中。
”
太子臉色蒼白,終于明白了事态的嚴重。
葉雨荷也是一臉的驚詫,想明白了什麼。
甯王府出了刺客,要殺甯王,而刺客就是在太子請的戲班之中。
難道說,要行刺甯王的是太子?
太子知道甯王府有事發生,這才托病不去,置身事外?
這個肥胖、木讷、看似有些蠢笨的太子,難道說就是行刺甯王的幕後主使?!